生气归生气，该继续的调查还是要继续的。颜清羽向来分得清主次，从不会因为个人情绪影响正事。

颜清羽醒来后就干劲十足，带着林闻夏挨个探索这凶宅里尚未踏足的角落，左晏归还当是昨晚误打误撞研究出的入梦术法不够完善，导致颜清羽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个颜清羽可能什么都记得，却偏偏选择不听他劝告的这个可能性。

在他的认知里，清羽除了性子冷淡了些，脾气倔了点，本质上一直是个很好哄的乖小孩，怎么可能会故意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呢？这滤镜厚重得足以扭曲现实。

并不清楚身后的鬼给自己套上了十万米厚的滤镜，颜清羽正专注于眼前的线索，同时耐心回答着林闻夏层出不穷的问题。

“清羽——你看这个房间！楼上水管坏了吧？漏了好多水进来！”林闻夏指着走廊尽头一个房间，语气兴奋，破案在即的兴奋感短暂压倒了对鬼怪的恐惧，“这里会不会就是……”

他看着这个显然刚遭殃没几天、地面积水未干、墙皮因浸泡而微微起泡的房间，又看看颜清羽沉默的表情，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颜清羽看着这片狼藉，沉默了片刻，连他身后的左晏归都有些不忍直视地别开了脸。

“这里……”颜清羽刚开口。

林闻夏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好友那微妙的停顿，立刻自我反省，并快速观察四周，得出了结论：“呃，一定不是这里！因为看这样子，水管应该是前几天才坏掉的，对吗清羽？”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颜清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对的，闻夏真聪明。”他没忍住，伸出手，像安抚一只毛茸茸的大型犬那样，轻轻揉了揉好友柔软的发顶，“不过，这里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

林闻夏从小就是活泼开朗的性子，早就习惯了朋友们善意的肢体接触，被揉乱了头发也不抗议，只是立刻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思考，努力到连白皙的腮帮子都无意识地鼓了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从最初对灵异事件一无所知、只会尖叫逃跑，到现在能进行简单的观察和逻辑推理，颜清羽将林闻夏的每一点进步都看在眼里。

此刻见他认真思考，自然不会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鼓励和些许浅淡的笑意。

观察了一会看林闻夏还没想出来，颜清羽便给出了些善意的小提示：“那闻夏觉得水管是自己坏的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了。林闻夏只是对灵异事件很陌生，并不是真傻。

闻言，他右手握拳，轻快地敲在左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眼中亮起恍然大悟的神采：“我明白了！”

抓住线索的尾巴后，林闻夏并没有急于作答，而是努力梳理着脑海中纷乱的思绪，试图组织起完整的逻辑链。

颜清羽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已经接近了答案，并不催促，只耐心地等着，目光沉静。

林闻夏没有让颜清羽等太久，很快就整理好了思路，给出了经过自己总结后的答案。

“它们身上都带着溺亡时的怨气，所以总是湿漉漉的。那么，如果它们的怨气强大到能对周边环境造成影响，这栋房子里所有跟水有关的地方，比如水管、水池、甚至只是潮湿的角落，都可能会受到干扰，出现异常，对吧？”

说着说着，林闻夏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兴奋转为迟疑，甚至带上了一丝沮丧：“那……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我们要排查的错误选项反而变多了？”

看到林闻夏这么快就学会了举一反三，甚至能预见到后续调查可能遇到的困难，颜清羽眼眸中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温声安慰道：“这也不完全是坏事。干扰项再多，只要找到规律一样能抽丝剥茧。而且再多的干扰项，我相信也难不倒我们越来越厉害的闻夏。”

颜清羽的话语总是像一阵轻柔而和煦的风，轻易就能抚平林闻夏心头的焦躁和不安。

林闻夏重拾干劲的同时，感动得差点眼泪汪汪，一股脑的情绪涌上来，让他忍不住一把抱住颜清羽，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对方颈窝里蹭了蹭：“你怎么这么好啊清羽呜呜呜呜呜……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然而，这温馨友爱的场面，落在某只鬼魂眼里，就完全是另一番滋味了。

看到那双紧紧环着颜清羽脖颈的胳膊，那颗肆无忌惮埋在颜清羽颈窝里的脑袋，左晏归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凝，纯黑的眼眸暗沉如夜。

他开始面无表情地计算起悄悄把这个碍眼的林闻夏做掉，而不被颜清羽发现的可能性有多大。冰冷的怨念几乎要凝成实质。

“清羽，你觉不觉得……这里突然变得有点冷啊？”林闻夏的小动物直觉格外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周围温度骤降和无形的危险气息，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反而把颜清羽抱得更紧了，声音带着点哆嗦，“是不是……是不是它们又来了？！”

左晏归身上冒出的阵阵阴风，本想逼退这个登徒子，没想到反倒让他粘颜清羽粘得更紧了。意识到这一点，左晏归魂体微僵，心中一阵难以言喻的气闷。

颜清羽感受着身边骤然下降的温度和身后那几乎要实质化的醋意，花了大力气才勉强绷住表情，没让嘴角的笑意泄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