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很是紧迫了。那对鬼夫妻在极致的恐惧催化下,怨气如同泼了油的篝火般陡然暴涨,虽然暂时还不敢对颜清羽下手,但谁也无法预料,它们那所剩无几的理智还能支撑多久。
颜清羽心知肚明,过多的怨气会逐渐蚕食鬼魂的理智,直到把它们变成被本能驱使的杀戮机器才会罢休。
没有丝毫耽搁,颜清羽带着林闻夏回到那小孩的房间前,却没有进去。他指尖轻轻拂过斑驳的门框,低声道:“这里确实发生了许多不好的事,但它不是在这死去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又像是在对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存在说话。
颜清羽垂眸沉思,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事件的大致脉络他已经捋清,只差最关键的那块拼图。
他转向林闻夏,目光沉静却专注。“闻夏,你被魇住的时候是往哪走的?”这是眼下最快的办法。颜清羽想了想,又补充道:“特别是在走廊拐角那边,你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记得很清楚,林闻夏跑到走廊拐角时就消失在在他视线里,如果能通过林闻夏找到大致方位,就简单多了。
在他的推测中,那一对成年人想溺死一个孩子的地方……可太多了。在这栋充斥着绝望与压抑的宅子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即便只有一盆水也能轻易夺去他的性命。
所以,林闻夏的指路就很关键了。
听到颜清羽的询问,林闻夏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假“颜清羽”头颅旋转、嘴角裂开的狰狞画面,他猛地一颤,打了个寒噤,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他随即便强迫自己定下神,马上将情绪抽离,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起了那时的场景。
“我那时候走出走廊拐角后……”林闻夏一边回忆着,一边努力克服心中的恐惧,带着颜清羽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向前走去,最终停在了一面灰扑扑的墙壁前,“就往这里过去了!”
林闻夏指向前方,前面赫然是一堵墙。
看着眼前的墙,林闻夏一脸困惑,不懂自己是怎么穿过去的,小声嘀咕:“没听说过鬼打墙还有这作用啊。”
看出了林闻夏满脸的求知欲,颜清羽目光微动,却移开视线。有些真相过于沉重,他不会告诉林闻夏原因,起码现在不会。
他没有在这种地方把人吓得战战兢兢的恶趣味,除非那人是左晏归。他倒是一直很想吓一吓那个对他总是十分好脾气的男人,可惜一直没机会。
一些带着暖意的联想掠过心头,颜清羽不自觉地唇角微勾,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了些。连他也没注意到,仅仅是想到那个人,他的心情就悄然松快几分。
压下不合时宜的联想,颜清羽抬眼审视着眼前这堵墙,目光仿佛能穿透冰冷的砖石。墙后……是那间本应该是他入住,可他因为常待在书房而迟迟没有住进去的主卧。
那里,或许藏着最后的答案。
颜清羽自然没有穿墙而过的能力,他示意林闻夏跟上,带着他绕回去,从正常的入口进去了。
“吱呀——”
有些年代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在抗议他们的闯入。
刚迈进去,身后的门就“砰”的一声重重合上了。那声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如同一声丧钟。
此时分明是白天,可屋内却没有半丝光线透进来。浓郁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只有两人手中手机发出的微弱光芒,在黑暗中艰难地切割出有限的可视范围。
“我去!我就说这里的鬼都很缺德!”林闻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明显的颤音,但他仍强撑着用夸张的语气掩盖恐惧。
林闻夏虽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还是被吓了一跳,差点直接蹿到了颜清羽身上。
他本来就惨白的脸蛋现在几乎要透明了,但还不忘说几句得罪土著的话,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一些萦绕不去的寒意。
黑暗中,似乎有无形的视线黏着在他们身上,冰冷而充满恶意。
此刻,这一家三口虽然动机各不相同:那对夫妻拼命想要掩盖真相,而那个饱含怨恨的孩子则好似单纯地渴望杀戮与陪伴。但很显然,它们的目标在此刻空前一致,它们要将这两个人永远留在这个房间里。
为避免再出现之前的问题,颜清羽立刻简明扼要地叮嘱林闻夏:“跟我的距离随时保持在一米内,我们的目的地就在这,事情解决前,无论谁再用幻象骗你离开都别信。”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