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晏归给颜清羽擦泪的手是左手，右手挡在身后不想让颜清羽看见，可颜清羽只需要扫过去一眼，就能透过他半透明的躯体看到那只还在往下滴滴答答滑落着暗红污血的手臂。

“这个……”见到颜清羽看过来，左晏归徒劳地又努力藏了藏，但还是没藏住，有些绝望地看向颜清羽，“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颜清羽当然知道他对自己没有丝毫敌意，他一向对他人的情绪感知十分敏锐。

更何况……左晏归是为了保护他才会显形，平日里都把自己隐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他发现了。

颜清羽没告诉他，不止那只捏碎了恶鬼头颅的手臂上沾了血迹，就连他那头显眼的银发上也被溅了不少暗红色的斑点。

左晏归即便是变成鬼了也只有一双眼睛，自然看不到自己身上有多狼狈，还以为只要把罪魁祸“手”藏起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颜清羽有满腹问题想要质问他，为什么不肯出来见他，为什么要悄悄付出这么多，为什么……要替他死掉。

可话到嘴边，看着左晏归那副做错事的大狗般在他面前怂怂的模样，颜清羽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不是一个拧巴的人，只要他把某件事想清楚了，就会努力去找出这件事的答案。

可他还没搞清楚，他对左晏归的感情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他最想得到的又是什么。

况且，凭他对这傻子的了解，就算他问了对方也不会说实话。

每个人做出某个举动都一定有某种目的在驱使着，可他这几年一直没搞懂到底是什么驱使着左晏归对自己这么好。

即便是一开始的荷尔蒙影响也该有个限度吧，左晏归却好似丝毫不受影响，就这么从始至终对他忠诚得恍如国王的骑士。

“那个……两位叙旧进行得怎么样了？”

一道有些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小心翼翼探过头来的林闻夏。

他在镜中眼睁睁看着那只疑似左晏归的鬼将那三只合体后看起来很是厉害的鬼给解决了，然后不知道左晏归做了什么，它们三个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渣都不剩了。

他还在心里默默猜测它们到底怎么样了，总不可能被左晏归给吃了吧，最后得出的结论也只是鬼物同一般人死亡的状态可能不太一样。

听到林闻夏的声音，一人一鬼顿时僵硬了一瞬，似是才意识到在场的人类不止颜清羽一个。

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林闻夏，颜清羽和左晏归神色都有些不自在。

颜清羽这才想起，因为这凶宅怨气积累过多影响了林闻夏气场的缘故，林闻夏这段时间和他一般能看到无形之物，此刻对方也能看到左晏归。

况且，一开始还是林闻夏最先在镜中看到的……

看出了两人，不对，一人一鬼的不自在，林闻夏佯装自然地开着玩笑试图缓和气氛。

“你们这……也算人鬼情未了吧哈哈哈……”林闻夏开口后就觉得这笑话实在是不好笑，连忙转移话题，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既然问题解决了，那我……先走一步？”

顾及颜清羽曾让他跟紧自己寸步不离，没得到颜清羽的肯定林闻夏可不敢就这么走了。

那些家伙既惹不起颜清羽，也惹不起左晏归，但还惹不起他一个小卡拉米吗！

颜清羽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他与林闻夏经历这么多，自然不需要在他面前伪装什么，回过神后便点点头，让林闻夏离开了。

他本来还贴心地询问林闻夏需不需要自己陪他一块回去，林闻夏忙摆摆手拒绝了，装出一副很忙碌的样子快步溜走了。

情绪翻涌之时被这么一打岔，两人都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些什么，只沉默地对视着。

颜清羽了解左晏归，知道这种情况下对方必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只得率先开口。

“先离开这里吧，其他事之后再聊。”说完，颜清羽便率先抬步离开了这个屋子。

左晏归默默跟上，可他习惯了隐藏好自己身形，一直以来都紧紧跟着颜清羽，颜清羽去哪他便一步不落地跟到哪，这下再这么跟着却有些不合适了。

左晏归一边担忧着颜清羽会怎么想他，一边默默拉开了些距离，虽还是一步一跟，却跟得没先前这么紧了。

察觉到那股这段时间以来如影随形的阴凉气息和自己拉开了些距离，颜清羽有些不习惯，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脸色微沉。

不明白颜清羽为什么看起来心情差了些的左晏归只以为是自己一开始离得太近的原因，有些无措。

毕竟他已经是颜清羽的前男友了，表现得太过亲密确实是不合适的，虽然这么想着，可心里却难受得要命。

两人如同被锯了嘴的葫芦，闷闷地走完了这一截并不长的路，颜清羽在前面走着，左晏归在后面隔着几步默默跟着。

颜清羽是在捋清自己心意前不愿多说什么，左晏归则是顾及自己这有些尴尬的前任身份，不敢随意表达些什么，生怕惹了颜清羽厌烦，被他从身边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