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里面这两位女巫出现在某个孝子的传记中,他爹请巫者祭祀先人,二巫先表演了段吞刀吐火的魔术,孝子的兄弟们邀请他前往观看,他拒绝不了就去了,随后看到二巫“酬酢翩翻”,惊愕地直接跳过篱笆,出去指责众人乱男女之礼去了。
孝子在话中引用了几个典故,不管是季桓齐女还是子路南子,用来形容二巫其实都不算恰当。
季桓接受齐国赠送的女乐三天不上朝于是孔子失望离去,那他不接受齐人接受楚人晋人难道这三天就会好好上朝了?
至于子见南子是为了什么,那岂不是更清楚明了。
春秋时期不少贵族女性仍旧能取得实际权力,而南子更是史书盖章的卫国实际掌权者。
晋代那会儿巫文化早就不知道被抛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但不可否认最早的巫就是集军权政权于一身的首领。
孝子认为有伤风化,也不知道是谁有伤风化,姜启朝心道,我只知道沉迷打游戏的人不沉迷打游戏也会沉迷别的什么东西。
她关了手机屏幕开始在裤袋里摸黄符,近来她出去溜达的次数成倍增长,符用得也快,这次回去需要补货,还得她自己拿笔好好画,实在麻烦。
抬头目光透过窗户,能清晰看到医院永不停息的忙碌奔走。
姜启朝感觉到自己的心慢慢变得沉静起来,楼道里没有人,但是厚重的防火门不会隔绝所有的熙攘声音,只是显得并不真切,于是她好像被一道门就很轻易地分隔在人间并不相通的悲欢以外,平静且疏离。
大概过了五分钟,有脚步声响起,姜启朝往下面一看,又碰到胡灵煜了。
胡灵煜手里拿着两个上下相扣以医用胶带粘合的塑料盒子,里面垫着几层纱布。
“嗯?又碰到你了,你怎么坐在楼道里?”胡灵煜打了个招呼,“我去送肾穿标本。”
姜启朝唉声叹气:“这两天高中同学在急诊抢救呢。”
胡灵煜第一反应没什么好话:“伤很重吗?别的科室不愿意收?”
姜启朝想起网络段子之急诊诈骗记,没说实话,点了点头。
胡灵煜两个指头捏着盒子边缘,剩下三个腾出来拍了拍姜启朝的肩膀:“早日康复,我先走了拜拜。”
脚步声散入外头吵闹的一瞬间姜启朝猛然站起身——胡灵煜不是在ICU轮转吗?她怎么知道章丹是“伤”?
姜启朝不是学医的,琢磨半天才联想到“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捅刀子。
但胡灵煜学医这么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年轻人照样可以有很多种疾病类型送抢救?
她马上给梁追去了个电话,电话一拨通立刻询问:“二院住院病历系统是个什么情况?登一个账号全院通用可查看?”
梁追被莫名其妙问了这么个问题,下意识回答:“不通啊,肯定只能查看本科的病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但她很快又补充道:“我们现在实习两三周轮一个科,只能用带教老师的账号写病史,你要是想做什么‘坏事’我可不帮你哈,不要跟我的职业操守开玩笑。”
“谢了,你室友我良好公民不干坏事。”姜启朝挂了电话。
但是即便如此,胡灵煜这么关注急诊科的情况,难不成是对疑难杂症感兴趣?问题是能送到急诊的,多半不是疑难杂症啊。
姜启朝按下疑虑不表,胡灵煜这个插曲又让她想到另一个疑点。
急诊科各种“诈骗”,目的就是把重症病人送到其它科室处理好腾出床位,颜真定说章丹的伤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虽然她暂时没有想到为什么刀捅腹部还能没那么严重——急诊科为什么还要把她放在留观室?
送普外科应当没有什么压力才对,人年轻,生命体征也平稳。
留观室那个位置是惊门,也就是说,急诊科有人清楚这个阵法!
现在调查科集体出动守株待兔,打固话是没有用处了,姜启朝后悔刚刚怎么不向官队长要个联系方式,忽然想起官队长说周璟也在。
她老是遗忘这个人。
姜启朝一边敲自己脑袋一边翻出之前打过一次的电话号码,但并没有拨出去,从小到大听了无数回的播音女声提示她“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或已关机”。
直觉告诉她周璟那边有事。八门之中开、休、生为吉,死、惊、伤为凶,杜、景为平,吉凶六门由于更容易出事,按照官书杭的安排都是调查科的警员防守,而周璟所在的应当是景门,也就是夏教授躺着的那个ICU。
姜启朝继续打姚清元的电话,姚清元不接;她试探着联系据说是已经失踪的苏子照,果然也石沉大海。
她不能离开这个点位,除非她掘到相同的桐木偶或者其它什么诡异之物,但她今天来医院是晚上而非半夜,青铜剑在家里存放着,这里也不是施工的现场,而是牢固的、已经用了不知道几年的医院建筑。
九点整,楼道的灯抖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