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照碌和姜行光进到院子后,老奶奶乐呵呵地说道:“快到家咯。”
草径尽头是一座欧式三层小楼,再想上去就得走靠在墙面上的屋外楼梯。
照碌走在最后,他看着老奶奶和姜行光走到二楼,才拎着文心兰上了楼梯。
“婆婆,我们到了。”
姜行光先是确认了照碌的位置,再推了一下紧锁着的大门。
“钥匙在我这呢。”
老奶奶从口袋里取出钥匙,慢慢悠悠地开了门。
屋内的摆设要比姜行光家要杂乱许多,所剩无几的空间内堆满了针织毛毯或者其他手工品。当然,这也称得上是富有生活气息的表现。
照碌放下花盆后拍了拍手,打算离开,被姜行光给拦了下来。
“你让一下,我要回花店了。”
他还惦记着花店的工作。
“陪我留一会,待会我去跟店长解释原因。”
姜行光的语气极为平静,态度明显不是请求。
照碌咬牙切齿地向姜行光答道:“我得回去——工作,不然得扣工资了。”
“我要的花呢——”
老奶奶的声音倏地响起。
眼见姜行光没有让路的意思,照碌只好着眼于屋内。
大体的装修风格偏向欧式,应该是房子建成时就置办好的。零零散散的家具则跟在普通家庭里见到的差不太多,还有一把靠在墙边的断了腿的椅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单独陈列的中式木桌,桌子上摆着两束濒临枯萎的文心兰、两根蜡烛和烛台、一枚很大的相框。
文心兰是前两日从花店拿来的,而蜡烛是新换上去的。
相框里镶嵌着的是一位中年男性的黑白照片。他不仅秃了头,眼角布满了皱纹,穿的衣服还很显老。
照碌按老奶奶的指示把文心兰摆在桌中央,趁机近距离地看了会照片。
……跟卧室里摆着的的合照中的人一模一样。
如果照碌没有猜错,这名大叔就是姜行光先前说过的那个意外逝去的朋友,而对方和老奶奶同样关系斐然。
注意到那张遗照的瞬间,姜行光眼神中隐约显露出几分忧怆,不过既然老太太在场,他也不敢把太过悲伤的情绪直接表露出来。
周围的气氛随之沉重不少,令照碌不敢开口妄言。他此前没见过大叔,不太能够跟姜行光感同身受,对其只保留了些许敬重。
目光停留在相框之上——照碌这会特别想猜出中年男性跟姜行光以及老奶奶的具体关系。
但他毫无头绪。
老奶奶倒是没太难过,她将那两束文心兰埋进花土里,朝照碌搭话道:“这花要几天浇一次水?”
照碌听见老奶奶在问自己,想了片刻后答道:“差不多四天。”
老奶奶有所顾虑:“好,好……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盆花。”
“他”?
照碌大致领会了老奶奶想要表达的意思,只是他脑中闪过的那些话语并不适合说出口。再一番犹豫过后,照碌看向了姜行光。
“你怎么了?”
姜行光同照碌对视良久,仿佛刚缓过神来,眼神里尽是不可思议。
“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他显然误解了照碌的意思。
既然姜行光没听明白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照碌只好亲自跟老奶奶解释:“他会喜欢的,奶奶。”
“好好好。”老奶奶喜笑颜开。
“你们吃过午饭了吗,我想着可以多煮些饭,再添两双筷子。”
老奶奶本想尽己所能地表达好意,见姜行光和照碌一并摇头,改口说道:“好吧,那我就不进厨房了。”
“婆婆,您以后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什么事也可以叫——”
姜行光意识到照碌就在自己身旁,他遮遮掩掩地说道:“……其他人来照顾您。”
“哪还有人惦记着我呦。”
老奶奶垂下头,右眼不停跳动,蒙上了一层白翳。
姜行光否认道:“一直都有人惦记着您,您看我和照碌今天就来看您了。而且,您和老秦照顾的那些孩子永远不会忘了这份恩情。”
黑白照片的对面是一整面墙的彩色照片。每张合照里都能找到老奶奶或者中年男性,另外一边站着年龄和性别不一的人。
十、二十、三十。
照碌清点完了所有相框,没在其中找到姜行光的合照。
“好孩子,你在找小姜的照片吗?”老奶奶走到照碌身前,挡住了那一面照片墙,“这都是很早之前的照片了,后来的我专门找人收集成了一部相册,你要是想看就跟我来。”
一整本相册?
说不定其中会有和姜行光相关的内容。
“好。”照碌点了点头。
他想叫姜行光一块,望来望去找不着人,只好作罢。
姜行光没听见两人商量的内容,他在厨房内搜寻出摆在橱柜里的茶具,冲泡出一壶红茶。
等端着茶壶出来,他望着敞开门的卧室,方才记起老奶奶给客人翻相册的习惯,再也维系不住脸上的淡定,也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