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虎谋皮的感觉如何?”
东方弘耀笑道,“胆战心惊,平生头一次有这种滋味。我既然同顾小姐做了一回同谋,不如让我知晓这事的首尾如何?”
顾妤眸光悠远,落在远处一地的残花之上,“这不行,东方公子还是要点别的吧,若是我能给的,我尽量满足你。”
“恐怕顾小姐给不了,因为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
顾妤知道了他言下的深意,略有诧异的回眸,仰头望他。
桃花潋滟,枝桠横斜,失了颜色的光线照在他的身上,反倒被他添了几分色彩。
容色俊美无俦,紫衣风流落拓,像是桃林深处吸人精魄的妖孽。
顾妤呼吸一滞,但立马找回了自己的思绪,“大盛的官场无非三派,宦官一派,孙沽一派,清流一派。”
“你是东方家出身,只能选清流一派,但你的世家出身注定了你得不到清流官员的看重。”
“朝堂之中东方家的影响日渐式微,你的仕途并不好走。”
“你可想当驸马?”
依附皇权,也能获得他想要的一切。
“顾小姐还是这么一针见血啊。”
他轻摇折扇,肆意风流,并未着急,“我要仕途顺畅,除非娶个好夫人。裕宁公主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原本他当然更属意顾妤,只不过襄王有情,神女无意,还有个许裘虎视眈眈,他还是消了念头比较好。
他想到这,竟然生出了几分不甘心,并非不会动心,只是不敢动心。
“我帮你吧。”
顾妤心中有了主意,“成为驸马虽然绝了权臣的路,但是天横贵胄,你要的权势富贵能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你的手中,你的族人,他们肯定也是乐见其成的。”
“好。”
他点头应下,摸着下颌思索道,“听闻裕宁公主最好美男子,我觉得我机会很大。”
这人果然帅而自知,顾妤冷冷地提醒道,“听闻你家中还有两个侍妾,若要尚公主,还是要提前处理好,裕宁公主可不是好相处的角色。”
“自然。”
东方弘耀折扇一合,“那我就等着顾小姐的牵线搭桥了。”
*
今日正是殿试举行的日子,皇城内戒卫比常日还要森严。
殿试一般都由皇上亲自命题,考察时政见解与治国方略。
大盛国库空虚到了极点,所以盛元帝给这三百位天下英才出的题,自然和财政挂钩。
要怎么充实国库?这个问题好答,但也不好答。
内阁首辅兼户部尚书的孙沽,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改革税制,但是他一边要兼顾皇亲国戚的利益,一边又要让世家大族都满意,举步维艰,改制的成效甚少。
税率日益增加,但是国库仍然充盈不起来,百姓穷,国库也穷。
所以钱都到哪里去了,这个问题大盛的官员没人敢回答。
金銮殿前的丹陛上,设着盛元帝的御座,这位一心沉迷求仙问道,久疏朝政的皇帝这次殿试亲自来了。
他身披一件青白色的道袍,因为常年禁食修道,体格倒是高大的,但是却挂不住什么肉。
盛元帝坐在御座之上,盘腿打坐,闭目假寐,自他开始冥想之时,御座之下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殿内及殿前广场上,整齐地摆放着考生的桌案。读卷官由内阁大学士徐自流担任,他和执事官刘平石肃立两旁。
天明时分,新科贡士们由官员引导,进入这森严而壮丽的皇宫禁地,按名次就座。
会元坐在第一排左侧第一位,最醒目的位置。
这位年轻的会元身上的衣服在一众举子中最简朴,甚至到了寒酸的地步。
徐自流捋着胡须打量着这位他亲自选出的会元,看魏琮第一次见到这般庄严弘重的场景也没有面露怯意,反而不卑不亢,神色自然,他就知道这人是个好苗子。
在寂静到连喘气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气氛中,秉笔太监陈伍恩示意众人不用行礼了,由身边侍立的几十名太监发放策问题目。
纸张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上,没有一丝声响,然后是研墨声、提笔写字的簌簌声,翻阅纸张的哗啦声。
众人噤若寒蝉,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两个时辰的功夫就到了正午,太监捧上早已准备好的吃食,贡士们收好了已经写好的文章,生怕有什么污渍沾上。
用完午膳,然后便是继续写作,将近到了晚上,才有人交了策论起身出了金銮殿。
许裘起身时,众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虽然为东厂办事,但先前也未正式入宫面过圣。
他眯着眼打量了一眼殿内剩下的几人,坐在首位的魏琮最打眼,估计今天能不能写完都不确定。
他将策论交给徐自流,行完礼离开了金銮殿。
为什么大盛朝国库这么缺钱呢,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因为银子都落到了中间那群人的手中。
官员贪腐在什么时候贪?自然是收缴税赋的时候,横征暴敛,私自加派。
朝廷让收一成,他们敢收三成,朝廷让收一年,他们敢收五年。
所以底下百姓苦不堪言,只要粮食收成不好那就是饿殍遍地。
大盛的官员都是如此,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也好办,不收税就可以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大盛的国库匮乏到了年年赤字的地步,怎么可能不收税,那么只要朝廷要收税,这个问题就会一直存在。
所以许裘切题完全不考虑税制的问题,而是想着怎么从中间那群人手中抢钱。
他要办这事的话,果然需要武安侯府这课大树。
路要一步一步走,办法也是一环扣一环,他对自己的前路清楚得很。
等到月上中天,金銮殿只剩下魏琮一人,他额间冒着冷汗,但手中的笔未停。
侍立在盛元帝身旁的秉笔太监陈伍恩,觑了眼盛元帝丝毫不动的入定姿势,向着下首的徐自流摇了摇头,示意继续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