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裘拒绝了好些人敬酒,坐回原位,闭着眼养精蓄锐,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顾妤和沈家的事上。
顾妤让他做的事一共有两件。
第一件就是拿着沈修文的玉扳指去向时智轩换试题。
他也不知道顾妤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知道贡院内和贡院外传递信息的方式——
贡院南门左侧的某个砖块是可以松动的,由贡院内的人将试题写好,再寻个时机将纸折好放在砖头下,贡院外的人再寻个恰当的时机将试题拿走就好。
顾妤既有沈修文的玉扳指,又拿了用沈修文字迹写的亲笔信。
他只是隔着窗将东西给时智轩,时智轩看了亲笔信也没有起疑,全当是那处地方不够隐秘,换了种方式罢了。
许裘拿到东西,看了一遍就记了下来,最麻烦的地方是在南门左侧一块一块摸索着找松动的砖头。
幸亏他记性好,知道哪些砖头他碰过了,就算这样还是找了两个时辰才找对地方。
第二件是让东方弘耀和魏琮不能参加春闱,这件事就更简单了。
他守着那两人一天,等到了半夜,突然想到了个好主意,将他们绑了扔在外面,又算好时辰,引了更夫去救人。
那两人虽然会大病一场,但也不至于伤了根本吧。
想到这,他睁开眼看着不知实情的两人,顾妤倒真为这两人着想,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才换来一点微薄的好意。
但这两人什么都不用做,顾妤就愿意保全他们。
还真是让人心里酸得厉害。
他做完那两件事以后,便向义父讨了罚,落了重伤,这样即使参加春闱发挥不好,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金榜张贴以后,宫外可以说是吵翻了天。
没有考中的落魄举子满眼艳羡地看着金榜上的一个个名字,好些家中有未出阁小姐的世家也差了人来看榜,也有普通百姓挤在金榜前看个热闹的。
顾妤约了几位世家小姐在临街的酒楼里吃饭。
选在这里主要是因为等琼林宴结束以后,这是新科进士打马游街必经的长安街。
其他小姐一块叽叽喳喳地谈论着那张金榜上的名字,提的最多的名字自然是东方弘耀。
虽然许裘是状元,但是身份特殊在盛京城又素有凶名,正经的世家小姐根本不敢提他。
张流英坐在顾妤身旁,见她沉默不语,开口问道,“阿妤,你怎么只是吃东西,也不同我们说话。”
顾妤有些心不在焉,“我有些担心兄长和父亲。”
她原本对游街不感兴趣,但听闻刘雪舞说裕宁公主要出宫来看游街,所以才来了。
刘雪舞的父亲是大学士,自小便书艺双绝,被选入宫中当了五年公主的伴读,和裕宁公主一直交好。
“阿妤别担心,我听父亲说过,北方大捷,现在不过是在收拾战场,很快就能凯旋。”
张流英的父亲是兵部侍郎,对于北方那边的消息自然是了解的。
“嗯。”
顾妤回以一笑。
她在这些贵族小姐的闲话中大概得知了裕宁公主的秉性。
裕宁公主的生母是盛元帝还未修道前的宠妃,再加上她养在皇后膝下,自幼和太子一同长大,感情笃甚。
想来即使太子登基,她的地位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所以裕宁性格骄蛮,也有底气骄蛮。
传闻她见不得其他女子比她好,无论是容貌还是才学,亦或者是衣服首饰,她都要独一无二的。
顾妤摩挲着手里的琉璃酒盏,心思莫名。
所以裕宁公主会喜欢上的人定然也要是一心一意才行,东方弘耀既然想要权势富贵,那么注定是要舍弃什么的。
比如他的两个侍妾。
不过东方弘耀与其他人相比,自然也有优势,天下的女子应该没有会不喜欢他那张好看的脸的。
还有一点,他很识趣,从不过分地自尊自傲,也比大多数男子都要懂得女儿家的心思。
这两人要见面,除了今日这个时机,往后可能就更难了。
“我觉得阿妤的眼光不错,上次同我们赏春,来的那三个公子不正好就是此次的第一甲吗?”
面容姣好,语气骄矜的徐楚汐似是不经意一般提起了这个话题。
顾妤只是愣了一瞬,“可能我运气好吧,兄长带我出个城门就认识了这三人。”
她回想了一下和三人结识的契机,竟然是在给自己收敛尸骨的路上,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怪。
刘雪舞道,“裕宁应该快到了,大家不要太拘谨,装作不知道她的身份就好。”
刘雪舞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她笑道,“我说人,人就到了,阿宁妹妹。”
木门被一只纤纤玉手推开,门后露出一副昳丽到了极点的相貌。
门开的动作带起微风,轻轻拂动了她额际几缕鬓发,发丝如墨,更衬得那玉面冰肌,欺霜赛雪。
天光在她脸上流淌,清晰勾勒出那令人惊叹的轮廓——
饱满光洁的额头、弯月般的黛眉、挺直秀美的琼鼻,以及那张丰润如花瓣的唇。
这样一幅好相貌,好似无论她做什么错事,都能被原谅似的。
人对于美丽的事物往往是宽容的,怪不得当今的盛元帝会这般宠爱这个小女儿。
传闻她的生母比她还要貌美,可惜红颜薄命,生下她不过几年就去世了。
“雪舞。”
裕宁见雅间里还有四个人,但是她半点没有想要认识她们的意思,只和刘雪舞打了招呼。
“阿宁,快过来坐这里......”
刘雪舞拉着她的手,将视野最好的位置让给了她。
然后一个一个向她介绍着。
到了顾妤的时候,裕宁倒是侧目看她,“你眉间的红痣真好看,好似菩萨一样,我祖母见了你,定会喜欢你。”
“阿宁妹妹过誉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像是神仙般的妹妹。”
顾妤开口,语气平和,就好像是一位脾气纯良的长姐,见到幼妹顺嘴夸了一句。
裕宁的母妃去世以后就没人再敢夸她的容貌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继承了母亲的好相貌,越是看到这张脸,就会想起母妃,所以她不愿让别人说她长得好看。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生气,“我听雪舞说,你同今年的状元、榜眼、探花都认识。怎么认识的,不妨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