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住对面,有什么好送的。”
她嗫喏着说了一句话后落荒而逃。
奚知轻轻阖上余水家的门,背过身去。耳边充斥着自己凌乱的心跳声,她攥紧手心,缓缓闭上眼睛。
山风吹过,带来一场又急又暴烈的大雨。
楼道里很静,黑漆漆一片。奚知却觉得周围的环境越来越清晰,黑得发亮,原来没有光的夜晚也做不到遮蔽一切。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她自嘲地轻笑。
余水抬手,缓缓地摸上奚知刚刚碰过的地方。
有点痒,像是羽毛扫过,很轻盈短暂的触碰,激起她心中一阵涟漪。
她比奚知要沉稳得多,仅愣了一瞬便迅速地反应过来给她台阶下,处理得不留痕迹。
她看不出来的吧,应该看不出来的。毕竟她和自己不一样,不会多想。
余水内心一团乱麻,一场毫无预兆的急雨砸破平静的湖面。
往常她看书时像是被书页黏住了一般,每次合上书的那一刻她才发觉自己在呼吸。这次不一样,合上书的她依旧不能呼吸,她被拽进了另一种她控制不了自己思想的局面里。
余水懊恼地抬手扶额,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潮水般汹涌的羞赧一浪一浪地把她拍死在沙滩上。
奚知坐在床上,没有开灯,她烦躁地把垂下的头发撩到后面,海藻般的头发堆叠着一层一层地再次垂落,遮住她秾丽的眉眼。
余水站在花洒下面看着水流蜿蜒在洁白的瓷砖上,在上面不规则地游走。没人要求它们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瓷砖上,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打开水龙头,它们落在地上,重新挑选伙伴,结伴同行到下水道里去,那不是一个好地方,是一个被人嫌弃的地方。
奚知扯下床单被罩,抱着它们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浅香——一股不属于她的味道。
她的房间里有余水的气息,香味这种东西是要好久才能消掉的,但总归是可以消掉的。
“余水啊余水。”
奚知埋头在怀里一团柔软的布料里,缓缓地俯身,颓废地半蹲在床边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腿都麻了。她站起来,慢吞吞地把这些换下来的东西扔到脏衣篓里。
余水洗完澡躺在床上毫无困意——她今天睡得太久了。
英语老师从她身边走过,停下来盯着余水桌子上摊开的卷子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
余水能感觉到,她在奚知那里同样站了一会儿。
何园园下去转悠一圈,对学生们的作业完成情况了解得大差不差——英语课代表没收作业还是有理由的。
“怎么?你们觉得英语不重要?”
“不是不是。”
一群学生唯唯诺诺地摇头,有的还在疯狂地补作业。
“有些同学,不写就算了,还光明正大地摊桌子上,这样显得自己诚实?”
“数学物理写累了,不能写几篇英语阅读换换脑子?交叉学习可以让脑子更灵活知道吗?”
何圆圆拿着卷子敲敲讲台桌,朝下面的人发话:“行了,没写的站外面,没写完的站后面,都自觉点。”
班级里的凳子呼呼啦啦乱动一通,三分之一的人刷新在教室后面,遮住了老廖贴了满后黑板的校规班规。
关益直接站在许放后面,光明正大地抄许放卷子上的答案。刘玉溪不仗义,连这点东西都不给他看。
奚知拎着卷子出去了,站在最后一扇窗户那里,离余水很近。
许放侧目看了她好几眼,不是说上课前写几道比汤圆讲得快就行吗?还没开始打仗怎么就被爆头了?外面还挺热的。
“哎哎,哥们,把这个递给奚知。”
许放从桌兜里摸出一瓶降温喷雾传给靠在后门那哥们,不料半路被一只手截胡了。
许放抬眼,是余水。
他就说何园园不能闪现。
“你出去干嘛?”
“没写作业。”
余水给许放撂下一句话,出去和奚知站在一起。
许放默默地看着窗外的两人,你俩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何园园站在讲台上饶有兴趣地看站在教室外的俩小朋友,她知道余水是故意出去陪着奚知的。她教过的学生们总是会有一些对朋友“两肋插刀”“不离不弃”的——还挺可爱。
不过没写作业也实在是可恶。
“这是许放给你的 。”
“你出来干吗?”奚知瞥她一眼,“你昨天生病了,汤圆不会罚生病的学生,她第一节课说过了。”
“是吗?我没听。”
余水说得不咸不淡,又写了一个答案在试卷上面。整张卷子都是选择题,写起来不是一般的快。她瞟一眼奚知的卷子,和自己差不多的速度,还可以嘛。
班里后排站着的都是懒蛋加老实人——懒得蒙和不屑蒙。
奚知侧目瞥一眼余水,笑意更浓。这人故意出来陪她,还挺傲娇。
“哎!哥你去哪儿?”
关益正抄得不亦乐乎,许放蹭地站起来,差点没撞到他挺拔的鼻梁。
“出去站着。”
“外头热热的很舒服?你当晒日光浴啊?”
关益表示不理解,你出去了我抄谁的?
“她们两个没写完作业我也有责任,我忘了给她们带作业了。”
许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