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在熙梳头的手顿时停住,让她怔住的不是那句下一任城主是她,而是献祭与死后。
昨日温十景的话渐渐明了,为何不会招赘夫,为何下一任城主会是她。
原来她想献祭,在她死后雪郡温氏便只剩她一人。
此刻温十景的话不再是叮嘱,而是遗言与嘱托。
温在熙大脑一片嗡鸣,她猛地站起身,穿着单薄的寝衣朝门外冲去。
空青站在她的身后,唇边挂着冰冷的笑。
戏剧已经推到了最高潮,所有人早已退无可退。
她拿过衣架挂着的大氅,紧追在温在熙的身后,语气还是一如既往怯弱慌乱。
“小姐!你还没穿衣服!”
长夜无星,月色渐浓,府上提灯巡逻的侍从在看见只身寝衣,匆忙奔走的温在熙时,纷纷躲开视线。
他们虽不解,却也不敢多言,毕竟府上人人皆知温二小姐脾气暴躁。
皎月照在积雪上,如同坠落的星子,莹莹闪亮,纯白无瑕的雪地多了几道匆乱的脚印。
温在熙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一路奔来额头布满汗水。她感觉不到冰冷,拍打房门的手却冻得通红。
“阿姐!阿姐!”
温十景打开门,在看见发丝凌乱,身着素白寝衣的温在熙时微微一怔。
“在熙?怎么穿——”
温在熙直接打断:“阿姐,什么献祭?什么死后?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遮掩的秘密措不及防的被戳破,温十景强压下疑惑,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
“在熙,可是听别人乱说什么了?”
话落,她的目光越过温在熙,投射在怀抱大氅的空青脸上。
素日里唯唯诺诺的侍女一改从前,朝她扬起一个挑衅的笑。
她几乎耗尽心脉才探查到包围整座城的心魔阵,又自损寿命沿着阵法一路查到了城主府,没想到布阵之人竟藏在她眼皮底下。
空青既然能告诉温在熙那些话,便说明她肯定知道她要做的事情,说不定还知道温家藏在根芯的恶事。
她今夜站在这里,是挑衅也是暗示,只是她到底在暗示什么?
“阿姐!你说话啊!”
温十景的沉默像将她冲进深渊的流沙,无声加剧她心中的惊慌。
温十景没有回答她,而是问空青:“空青,你都给二小姐说了什么?”
“城主赎罪,奴婢说了一些不该说的。”
说了一些。
她这句话明着说给温在熙听,暗着告诉她,她知道的更多。
温在熙语气急切:“阿姐,空青说得是不是真的?”
温十景柔声安抚:“假的,阿姐怎么会抛下在熙呢。”
高悬的心随着她的话缓缓落下,紧接着便是被戏耍的气愤,她转身扬起手,想要狠狠扇空青一巴掌,却在下一秒被温十景拦下。
温在熙回头,不满地皱眉:“阿姐,她如此危言耸听,为何不让我教训她!”
掌心握住的手腕冰凉,温十景取过空青手里的大氅为她披上。
“在熙,这件事留给阿姐来做吧。”
她仔细整理好她的头发,“外面天冷,你快回去休息。”
温在熙有些不愿意:“阿姐,我——”
温十景不容置喙道:“在熙,阿姐还有事情要忙。”
温在熙抿了抿唇,转身恶狠狠地看了空青一眼,随后迎着雪径直离开。
待温在熙走远之后,温十景收起脸上的温柔,面无表情地审视着眼前的人。
“如今邪修都如此猖狂了吗?”
空青轻笑出声,“你这个合体期的阵法师也不过如此。”
说着,她拍落衣裙上的雪,问道:“温城主,可以进去说吗?”
温十景沉默片刻,率先进门。
“你故意告诉在熙那些话有何目的?”
空青:“自然是想与温城主做个交易。”
温十景紧盯着她,问:“什么交易?”
“带我进落雪城封印之地。”
温十景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绝:“不可能。”
带邪修进封印邪灵的地方,让她死她也不会同意。
空青突然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将你们温家两万年前做的事说出来?”
温十景想开口却被堵了回去。
“别抱着一丝世人不相信的幻想,从离不是瞳朦,天下的藏灵阁里可都有从离的一分本源,即便天下不信我的话,可事实会告诉他们真假。”
空青逼近她,“温城主,我再问你一遍,这个交易你同不同意?”
“不同意。”温十景还是果断地拒绝。
“与天下苍生相比,温家不算什么。”
空青停下脚步,冷嗤一声:“你正常的不像雪郡温氏女。”
“不过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你都甘愿献祭灵魂去弥补家族过错了,想必也不会在意真相暴露与否。”
空青果然知道她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