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知道我?”
这是善纯第一次听到外人提起她,也是第一次得知她竟是源生亲自带上山的。
子经来回摸着胡子,回想当年,“三百多年前,天生地养的源生神树第一次化形出山,修真界本以为它会云游个十年八载,却没想到它在第十天便回了神机山,还带回了一个尚在襁褓的奶娃娃。”
“当年大家都在猜测源生神树出山是承天道之意,而你便是那天道的意。”
时隔多年再次提及此事,子经不免感叹:“想不到一晃三百多年,你竟成长迅速,还真是应了当初的猜测。”
神机山已不再是万年前的飞升圣地,灵气稀薄到连生出神智的妖兽都寥寥无几,善纯她竟在这等不适修炼的地方成长至此,早就不是这些天之骄子能比肩的了。
思及至此,子经瞥了一眼她身旁的宋淮渡。
如此看来,倒是宋淮渡高攀了善纯。
宋淮渡撞进子经的眼神中,竟一时看不懂他目光中的复杂。
子经转身,灵力如丝线飞出:“你想看的书在七楼的第九排,有灵气包裹的那几本都是。”
善纯道谢:“多谢子经长老。”
子经摆了摆手,脚下凝出一块白玉,载着他重新飞上四楼。
宋淮渡跟在善纯身后,刚踏上第一节台阶便听见子经道:“淮渡,归宗还未去见你师尊吧?”
宋淮渡止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
他知道子经是在驱赶他。
沉默片刻后,他轻声道:“弟子明白了。”
楼上正在整理的子经听出了他的不情愿,好笑之余他不禁有股错觉,竟第一次从宋淮渡身上品出了一丝鲜活。
他收起杂绪,探头看向下方的宋淮渡,催促:“快去见你师尊吧,再晚些就要跑我这里找人了。”
宋淮渡喉结滚动,刚想开口说话,却听见善纯直截了当道别:“宋道友回见。”
话被卡在喉咙里,他只好悻悻作罢。
“你看完可以传音于我,我接你回无喧居。”
话传到四楼,惊得子经也不整理书架了,看得津津有味。
善纯想说她已经将路线记下,可转念一想,这里是玄霄十四宗,她毕竟是外人,以免孤身一人遇到不必要的麻烦,她点头应下:“好。”
宋淮渡走后,善纯本欲御剑而上七楼,却发现灵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印。
她轻蹙眉,明明方才还能运用灵力的。
子经的话从楼上坠下,“小友,凡是入我藏书阁求知者,皆要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书前,方才进门时的灵力老夫可以视而不见,现在可不行了。”
善纯抬眸望去,只能看见漏光而泄的穹顶,天光刺得眼前煞白一片,她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善纯明白了。”
七层楼梯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可她心里却漫上一层微弱的恐慌,此刻她是一位普通的凡人,与一位不知善恶的猛兽困在同一座囚笼里。
善纯加快登楼的速度,此刻已经超出她所能控制的范围,她必须尽快看完这些书,离开藏书阁。
踏上第七层楼阁,灵光包裹的书直接飞到善纯眼前,藏书阁内没有桌椅,她所幸直接席地而坐。
手中的书页边柔软薄亮,一看便知被人反复查阅,善纯一目十行,空荡的楼阁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金乌西坠,残阳昏黄,没有烛灯的藏书阁已看不清字,善纯蹙眉合眼,借着弱光翻开最后一本书。
【邪灵之始,神机山箜献】
善纯指尖一顿,放慢了速度,举近书籍逐字查阅。
这本记载箜献的书与记载其他邪灵的书并无差别,无非是因为他是第一位显世的邪灵,留在天下足迹比其他五位邪灵多,所以此书才会显得厚重。
神降台上的问天钟敲世间灾难、敲邪灵封印,唯独不敲邪灵诞生,因此书中虽详细记载了箜献在各城留下的事迹,却未说明他是何年何月何日诞生于世,而善纯在意的并非他的生平事迹,而是剑修二字。
箜献始于神机山,她也是在神机山长大,而且他们两人皆是剑修,唯一不同的便是箜献是男儿生,她是女儿身。
善纯眉心越皱越深,愈发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了第二个名字——窥天谷明周。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时,她竟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
“小友——”
身后骤然的声音惊得善纯心头一颤,本能反应使她迅速拔剑,在看清他的脸后,紧绷的心并未松懈,在确认子经没有恶意之后,善纯缓缓放下赤黎剑,“抱歉,子经长老,此番是善纯冒犯了。”
站在她对面的子经抚着胡子轻笑几声,没有丝毫被小辈举剑直指的不满,“在陌生的地方警惕是好事,老夫怎会生气,倒是我冒犯了你,是老夫该道歉。”
善纯重新将赤黎剑环于腰间,轻道:“子经长老说笑了。”
子经:“藏书阁没有烛火,现在天色已晚,小友也该回去了。”
话落,丝丝缕缕的灵力从他指尖飞出,牵引地板上磊落的书送回原处。
见状善纯也不好强留,拱手与子经长老道别后离开藏书阁。
月色霜满地,群山顶繁星,恍惚之间她仿佛重回了神机山。
善纯取出传音符,犹豫片刻后她重新收回,夜色已晚,或许宋淮渡已经休息了。
她御剑而起,依照记忆的路线往群山深处的坠月峰飞去。
青衣舞动,晚风透着沁凉吹拂在善纯凝重的脸上,心中杂绪随耳畔的风声轻轻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