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灯光是白色的，有些刺眼。

蓝瑾舟靠在墙上，听着场馆里的欢呼，那声音一波一波的，像海浪。

赢了，他们赢了。他的心跳很快，不是紧张，是太久没有过的那种、压在胸腔里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直起身：“我先出去一下，等会儿把大家带过来，我有事情跟大家说。”

叶修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去干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蓝瑾舟转身往通道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他在一扇防火门前停下，推开门，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尽头的灯光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廊尽头有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橙黄色的短发被鸭舌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墙上的电视屏幕，屏幕里是场馆的实时画面，欢呼声从电视里传出来。轮椅旁边站着一个护士，看见蓝瑾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比赛很精彩。”轮椅上的男人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

蓝瑾舟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双手握住轮椅的推手：“带你过去。”

男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蓝瑾舟推着他走出休息室，走进通道，轮椅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通道很长，灯光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

“她哭了。”苏沐秋忽然说。

蓝瑾舟知道他看见了，刚才苏沐橙扑进叶修怀里的时候，她的眼泪在镜头前闪了一下。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蓝瑾舟说。苏沐秋没有回答，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微微发白。

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杂乱而兴奋。包子的声音最大：“老大！我们赢了赢了赢了！”

魏琛骂他：“吵什么吵，耳朵都要聋了。”

陈果在笑，笑着笑着好像带了点哭腔。

蓝瑾舟停下轮椅，苏沐秋也愣住了，手搭在扶手上没有动。

陈果走在最前面，她看见蓝瑾舟愣了一下：“小舟？你怎么在这——”目光落在他身前。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包子从后面探出头：“舟哥？这谁啊？”

魏琛叼着烟眯着眼，安文逸推了推眼镜，罗辑抱着笔记本。唐柔安静地看着，乔一帆攥着衣角。莫凡站在最后面，帽子压得很低，但他的目光也落在那个人身上。

苏沐橙走在最后面，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蓝瑾舟推着轮椅往前走了一步。

轮椅上的男人缓缓抬起头，鸭舌帽的帽檐下露出一张苍白的、瘦削的脸。橙黄色的短发在通道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苏沐橙愣住了。

她的眼睛盯着那张脸，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放大，嘴唇开始发抖。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破碎而颤抖：“……哥？”

知道苏沐橙的哥哥已经死去、甚至一起扫过墓的陈果眼睛微微睁大。

叶修站在最后面，他没有动，脸上的表情消失了，那双总是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轮椅上的人。

苏沐秋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通道的白色灯光下对视。

苏沐橙冲了过去，她几乎是扑到轮椅前的，腿软得跪在地上，双手抓住苏沐秋的手，抓得很紧很紧，指节泛白。

嘴唇在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止都止不住：“哥……哥……”

苏沐秋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擦掉一滴眼泪，动作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然后他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沐橙，”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你长大了。”

苏沐橙哭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进苏沐秋的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像个孩子。苏沐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他没有说话，苏沐秋抬起头，越过苏沐橙的头顶，落在叶修身上。他看着那张和多年前没什么变化的脸，看着那双此刻一点都不平静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叶修。”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叶修没有动，他看着苏沐秋，那张苍白的、瘦削的、和记忆里不太一样却又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他走过来，一步一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很重。

他在轮椅前站定，低下头看着苏沐秋。苏沐秋也仰头看着他。

“好久不见。”苏沐秋说。

叶修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怕弄碎他。苏沐秋被他拉进怀里，很轻，很瘦，像一片纸。

叶修的手臂收紧，把这个人箍在怀里，箍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觉。苏沐秋的手抬起来，拍了拍他的背：“你轻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这样。”

叶修没有松手，他把脸埋进苏沐秋的肩窝里，苏沐秋感觉到那片衣料在微微发潮。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里有泪光，有释然，还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他的手在叶修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在安慰一个孩子。

蓝瑾舟站在旁边，看着相拥的三个人，眼眶也有些发热。他转过身，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陈果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包子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魏琛重新拿出烟叼在嘴里，没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