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子奇道:“沙大帅成亲,你却高兴成这样?怎么,你等他成亲等很久了么?”
“哎!主帅成亲,没有不喜庆的,却不是专门在等这个。”阿力一拍大腿,旁边几个汉子轰然大笑,他对苏叶子正色道:“子夜虫师几天不至,不知左军闹的翻天覆地,简直自乱阵脚,从今以后,恐怕一蹶不振啦!”
苏叶子心道:“好得很,廖林奎却盯的不错,看来事情办成了。” 随口道:“咱们右军之中,憎恶左清尧的有这么多人?我可听闻他在左军一向名声不错。”
阿力边上的瘦长个凑上前来:“咱们右军本来和他们左军不对付,都一样杀敌拼命,他们自以为建营久,且大多来自大王早年的亲兵帐,好处总第一个拿去,另大王总对左清尧各种包容宽纳,以至于左军得意非凡,个个踩着我们。左清尧不算惹人憎恶,他辖下好几个营长,才叫万恶不赦,但左军如无营长,尚且运转自如;如缺左清尧,却不复昔日光芒啦。”
阿力点点头道:“不错,姓左的也是飘了,打摩罗大王帐中姬妾的主意,用大王的姬妾犒劳下人,妄图扰乱正统子嗣传承,可算是大忌。却不料被他引为亲信的廖林奎却暗中举报。那天晚上,大王被带到宠姬帐外,瞧着左军士兵共有三人,大摇大摆穿梭于各位美人帐中,无所不为,污言秽语,听不过耳。一气之下,几乎晕厥;夜深之时,半空一声哨响,廖林奎却喊道:他们用信物喊左清尧过来观礼!摩罗王冲进帐内,怒而拔剑先杀宠姬,廖林奎却更一把飞刀刺死三贼人,从他三个尸体身上,正搜出左清尧贴身的白木哨子。小人当时见大王营帐夜火琼琼,赶去相帮,亲眼瞧见了这下半场。当夜摩罗王就差人暗中包围了右军营帐,事发在征讨十八蛮前夕,摩罗王着廖林奎却把右军几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营长喊来,互相对质:第一个回答说只安排三十人做前哨,第二个说右军预计全部出动,最后一个说没收到将军令,时间地点一概不论。说法互为矛盾下,显见这三人均胡说八道,根源只能是左清尧阳奉阴为,并无奉王令征伐十八蛮的准备。我还记得摩罗王双眼通红,恨声道:“清尧,我到底哪里对你不住,要辱没于我,还乘机犯上作乱啊!”便在右军大帐门口,断箭毁誓,当即罢免了左清尧统帅之位,着廖林奎却暂代。等到了后半夜里,诸人领命前去帅帐捉拿左清尧,岂料,岂料。。这后面的事嘛。。”
苏叶子一边听着频频点头,此刻抬头问道:“后面怎么了?莫不是左清尧溜了。”
阿力看着苏叶子,一脸难色,双颊微微红晕,似乎难以启齿;旁边一个酒湿发须的潦草汉子推搡他一把,粗声粗气:“阿力,有什么不能说的。丑事也不是你做下的!早已传遍伊努王族三军之中啦。”
阿力皱眉仿若一横心,哎了一声说:“当时摩罗大王怒气正炽,由廖林奎却领路,众人冲入左清尧帐中,在他最为香甜的睡梦之中,将他打翻在地,他甫一睁眼,就被昔日爱将,衷心挚友廖林奎却绑个结结实实,送到大王面前等候发落。摩罗王痛心疾首,仿若自断一臂,厉数十几年来兄友弟恭的情谊,佩剑指着左帅就要将之正法,被恰赶到的沙大帅拦住。左清尧本来挣扎不止,桀骜不驯,哪知听到大王说他意图玷污宠妃姬妾的那一段,突然低头笑道:‘哈哈哈。;等到抬头之时,眼角似有泪痕,双臂绑缚身后,却直视摩罗王,几乎含情脉脉,说了句,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大王,许多年来,你其实不知道,我平素不爱红颜,偏爱英彦,无道理对你的姬妾汲汲有求。”
苏叶子满脸愕然,心道不论左清尧说的真假,倒真是磊落。。这么个意外如何收的场?
阿力绘声绘色:“诸人听他自述癖好,不由面面相觑。连摩罗大王都骇然无言,以至于将举着的佩剑掉落地上。咱们沙大帅却突然对左军廖林副将厉声道:‘廖林奎却,既然你主帅将偏爱男子的事抖落开,不如你直说反水的根源,也说说为何他偏要侮辱大王姬妾,扰乱伊努王族血脉传承!’廖林副将一听之下,也跪倒在左清尧身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先说左帅起初如何对他关怀备至,他是多么受宠若惊,又说不久后夜深时,左清尧怎么对他欲行不轨,他每日备受折磨,却不能抵抗,日渐消沉,惶惶不可终日,最终不愿受辱,又忠心于伊努王族军,便要将左清尧犯上作乱,抵抗王命的意图暴露在日光之下。众人对廖林奎却同情,摩罗王却将信将疑时,沙大帅厉声质问廖林副将:‘左清尧是否对大王意图不轨,因嫉生恨,妄图侮遍大王姬妾?’廖林副将大声称是道:‘左帅心里仰慕大王,意图摘夺伊努王座,取而代之,以便独自据有大王!’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苏叶子听了这一段奇诡曲折,难以置信的操作,心里打鼓:“这污人清白的功力,顾江雪和廖林奎却都有待提升。。他两个说得荒谬绝伦,难道左清尧便是傻的,随他们编排?”
阿力唾沫星子吐到半空,讲得着急连连咳嗽,一边的潦草大汉忍他婆妈叙事久了,三言两句讲清结尾:“左清尧起先不承认,还待挣扎,直到廖林奎却抱着他问:“你不是说我很像大王,有我在身边,神清气爽,处处怀旧么?” 我们一伙人本以为是一出闹剧,谁料这个问题抛去,左清尧一时怔忪,来了这么句回应:“你有什么资格像大王。背叛左军,无信无义,不就为了将我取代?就算过去觉着你像而对你亲近,此刻都即作废!”简直变相表明了对摩罗王别有遐思。。捅了大王的忌讳,为人主,怎么能忍受属下觊觎呢?当下他什么别的都不必说,被王上下令以叛逆罪关押收监,等待发落。正是摩罗王一口气憋闷,乘着晨光回王帐,而伊努左军一夜间更名易帜,再无往日气焰!”
苏叶子听到尘埃落定处,也总算长出一口气。她脑袋瓜子却觉出头顶一束目光照来,眼神遥遥搜索过去,就在数人庆贺推搡之外,隔着人群,和那束目光的主人照了个面——是顾江雪双臂抱胸靠在帐门口,身上穿着作为沙大帅的铠甲,反照出刚升的月亮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