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斯寒!”
“敬……敬大家!”
四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不知是哪一峰的弟子忍不住,提前放起了烟火,绚烂的光彩在夜空中炸开,透过窗纸,映亮了室内每一张带着醉意和暖意的脸庞。
就连慕斯寒,在那转瞬即逝的光亮中,清冷的眉眼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刹那。
夜色渐深,酒意愈浓,欢声笑语夹杂着偶尔的斗嘴,从温暖的屋内飘出,融入了径斜山清冷的雪夜中。这一刻,没有宗门的纷扰,没有修炼的艰辛,没有过往的阴霾,只有难得的安宁与陪伴。
属于她们四个人的,简单而温馨的守岁之夜。
灵果酿的后劲渐渐上来,除了慕斯寒依旧坐得笔直,只是眼尾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绯色,其他三人都已有了几分微醺的醉意。
喻桐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跳也比平时快了许多。她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对面的谢宁身上。
暖黄的灯光下,谢宁素日清冷的眉眼被酒意熏染得格外柔和,白皙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晕,如同上好的白玉染了胭脂。她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听着徐一棠说话,偶尔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那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带着钩子,勾得喻桐心尖发痒,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师姐……真好看啊……
喻桐脑子里晕乎乎的,只剩下这个念头在反复盘旋。感情静谧温暖的氛围里,如同被浇灌的藤蔓,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几乎透不过气。她看得痴了,眼神直勾勾的,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炽热与迷恋。
徐一棠将喻桐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不着痕迹地朝慕斯寒那边歪了歪,几乎要靠在慕斯寒的手臂上:
“斯寒~这酒后劲好大呀,我头有点晕了呢……”她说着,还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无辜又依赖地望着慕斯寒线条冷硬的侧脸。
慕斯寒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点,像是在对抗那不断靠过来的温热躯体。
徐一棠也不气馁,继续她的表演。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慕斯寒面前的空碟子,语气带着娇嗔:“斯寒,你怎么只顾着自己吃呀?都不知道给我夹点菜,我都够不着那边那道水晶肘子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喻桐,果然看到喻桐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那双原本痴迷看着谢宁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对她这种矫揉造作行为的鄙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徐一棠又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慕斯寒宽大的袖袍,晃了晃:“斯寒~你听见没有嘛……”
慕斯寒终于偏过头,垂眸看了一眼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又抬眼对上徐一棠那双充满期待和狡黠的眸子。她沉默了片刻,就在徐一棠以为她要冷声拒绝时,却见她真的拿起公筷,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油光锃亮的水晶肘子,放到了徐一棠的碟子里。
动作僵硬,甚至带着点不情愿,但……她真的做了!
徐一棠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又得意的笑容,甜滋滋地道:“谢谢斯寒!你最好啦!”
这一幕,彻底刺激到了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喻桐。
她看着徐一棠那副得意洋洋、仿佛打了胜仗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家师姐清冷如玉、毫无所觉的侧脸,心里顿时又酸又急,一股莫名的勇气直冲头顶。
她也学着徐一棠的样子,猛地坐直身体,伸手就想去拉谢宁的衣袖,声音又急又糯,带着豁出去的架势:
“师姐!我也要!我也头晕!你、你也给我夹菜!”
谢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转头便对上了喻桐那双因为酒意和激动而水汪汪、亮得惊人的眸子,那里面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某种更深的情愫。
徐一棠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差点没笑出声,连忙端起酒杯掩饰上扬的嘴角。
慕斯寒的目光也淡淡扫了过来,落在喻桐那快要碰到谢宁袖子的手上,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谢宁看着小师妹这副又莽撞又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下微软,又有些好笑。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筷子,语气带着纵容的无奈:
“好,你想吃什么?”
喻桐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反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黏住了,直勾勾地落在了谢宁的唇上。
师姐的唇色偏淡,平日里总是微微抿着,显得清冷又疏离。可此刻在暖黄灯火和酒气的熏染下,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柔润的光泽,看起来……很软。
喻桐看得有些痴了,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着,这看起来比桌上任何一道菜都要诱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周围徐一棠看好戏的低笑、窗外隐约的爆竹声都变得遥远模糊,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近在咫尺的唇瓣。
谢宁握着筷子的指尖逐渐收紧。然后率先败下阵来,她眼睫轻颤,率先垂下了视线,找不到焦点,只为避开那过于直白的注视。
视线落空的瞬间,喻桐像是骤然回神。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看什么,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更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我、我……”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舌头像是打了结,随便指了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菜,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残留的渴望和巨大的羞窘,“要……要那个笋……”
谢宁顺着她所指,安静地夹起一筷清炒笋尖,轻轻放入她碗中。动作依旧从容,只是那微垂的眼睫,掩盖了方才一瞬的慌乱。
“吃吧。”谢宁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
喻桐低头看着碗里翠绿的笋尖,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又像是被猫爪轻轻挠过,痒痒的,酥酥麻麻。她夹起那块笋,小口小口地吃着,仿佛品尝的是什么绝世珍馐,不敢再抬头看谢宁,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悄悄上扬。
徐一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咬着酒杯边缘,笑得像只狐狸。
而慕斯寒,则淡淡收回目光,冷嗖嗖道:“近墨者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