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了卡,俩人出门左转进商场,边走边买边分析。
忽然何知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还有个可能。”
黎苏跟着一停,意会了,“……不能吧。”
“万事皆有可能。他要不是不行,那就更有可能。”何知严肃了,“宝,不是我咒你,你要就平平常常搞个男人,我不扫你兴,可你要来真的,咱吃一堑就要长一智,别这么多年还做傻白甜。”
黎苏都给她逗笑了,“关键他没那美国时间啊,我看过,他真在开庭,有直播的。”
何知给了她一个“你太丢人了”的眼神,“那他最近不是没怎么出差?”
黎苏又说:“那不是还有个人在他家。”
“男男相护,可能都不是什么好鸟,”何知更不以为然,“你看张奇那帮人,不还给常子尧睁着眼睛说瞎话。”
“……纪博士应该也不至于。”黎苏又说。
“博士啊,”她更不屑了,“别对高知有滤镜儿还要强调吗,常子尧还是个便宜博士呢。”
“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啊,”黎苏实话说:“还真不一样,他正儿八经读出来的。人也挺正经的。上回通报那事儿记得吧,见义勇为那个就是他。还有汤圆儿记得吧,又漂亮,她家里那水平,还能少奋斗多少年,倒追那么多年都没追上。”
“……”
何知眨了眨眼,“……这小屁孩儿就在追人了?”
“24了也,”黎苏重点也歪了,“这个男生真挺帅的,就是特别高冷,当朋友可以男朋友不行,可惜她不听。”
忽然又想,按那属性,也可能真有什么事儿他也当没看见……
Q大今天在搞机器行为研究会,此时大礼堂台上有两只机械动作的半成品,一名棕发碧眼的正装女士正滔滔不绝推演着一串复杂的统计公式。
底下有人点头,有人拍照,有人糊涂,第三排最左边的纪凡发着呆。
他是应同校老师邀请来的,他虽然名义上只是杂交的医学人类学老师,偶尔还是会帮忙给数院代课。
数学是世上最纯洁的语言,提出问题,反复推演,得到结论。
一个简单且永不衰亡、绝不无趣的过程。
半个多世纪以前的科幻猜想被步步佐证,“人”与“非人”的界限越来越短,现在人类在不断研究机器的行为,不知道未来,机器是不是要反过来研究人类?
人类……
当初正是路过一间教室,听教授讲到“世界万物哪有人复杂”,他才突然被吸引了。
然而人类却是不值得深入研究的。
自以为复杂的生物,也不过是两个生物受激素和认知缺陷操控创造,一旦失去润滑剂,还不如生锈的机器人。
出了大礼堂,天上飘起了雪。雪不大,但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陆续外出的人群都拿出了手机拍照。
纪凡讨厌雪后的泥泞,因此连下雪也一并讨厌。
不过今天只有微风,白点慢镜头似的飘扬,约莫也有几分美感。
下雪天不很冷,他也不很想回到宿舍,揣兜走在路上,漫无目的地经过两个商场,看到前方一座校门。
M大。
整个学生生涯他都在教室、房子和打工地点来回,也去过几次M大旁听,但他从没遇到过叶行。
就像他说的,他没意识到他改了名字,也从没想过他会考上M大。
毕竟是个连高考都坐不住的人。
重新包扎过的纱布下被割伤的肌腱正在最后愈合,有些痒,他无意识地挠了挠,慢慢走进去。
细雪轻飘,高大的行道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和J大也差不多。
作为本校王牌专业,朱红色的法学院大楼气派十足,这时节已进入考研冲刺阶段,年轻的身影正在匆忙进出。
窗边有人在伏案学习,也有的看到了雪花趁机喘.息,一个高个子男生探出头,注意到他,朝他笑了笑。
像一朵向日葵。
他眨了眨眼。
不是。
今天的复习教材和十年前的也已经不是同一批了。
他看了眼时间,不确定还要不要继续溜达,忽然屏幕闪动了。
这部新手机由于是意外支出,并没带来换新的愉悦。任性不工作、持续读书的代价是他至今都没存到多少钱,一场变故就捉襟见肘,这年代没手机又不行。
但他想还是不要再回去拿了,说不再见就要永不再见。
没几天,它还给他带来一条恶心的消息:【师弟,来抓.奸啦!!!】
就定格在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快翘上另一条长腿的瞬间。
有那么片刻他差点儿就要举.报聚.众.淫.乱。
还好,他及时想起了不该再管他。
因此这时看见屏幕上跳动着的“黎苏”,他心里打了个顿。
是他说了什么?
直觉也让他别再搭理她,但很快第二个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还是接了起来,“你好。”
预想中的兴师问罪没有发生,是约他喝茶。
不是黎苏,她在电话里小声说算了算了;地点又在莫律师家附近。
她们难道不知道他已经回了家?
像黎苏这样的美女也总是人群里最显眼那个,何况她还正和一个孕妇夸张地聊着天。
纪凡径自走进店内,“你找我?”
两人一顿,孕妇和电话里的声音重合了,“哇哦,汤圆儿眼光还……”
“咳,”黎苏站起身,“纪博士,你感冒了?”
他平常声音不很沉,冷而清晰,今天隐约有鼻音。他清了下嗓子,“快好了,你们介意的话出去说吧。”
“不是不是,不好意思啊,”黎苏满脸歉意地合着手,“其实没什么事儿,这我闺蜜何知,她闲得没……”
“屁叻,”何知对帅哥非常友好,“帅哥你坐,我何知,那个,我们想跟你八卦一下。”
“……八卦?”
没泼他一杯水,还给他倒了杯喝的,邀请他参与一项休闲到离奇的活动。
他意外、莫名,“……八卦什么?”
“没什么,”黎苏摆手,“来都来了,咱们喝个茶聊聊天儿好了,纪博士你……”
“你这阵子不是住在我老婆的老公家吗。”何知笑眯眯问。
黎苏扶额。
“你说莫律师?”
他不确定,但坐了下来,“……八卦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