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就想这么做,但他舍不得。
爱一个人就有义务让他舒服,是真的舒服而不是自以为是的舒服,只有懦夫会借爱的名义纠缠伤害,至今他也这么觉得。
然而这一刻他情愿做懦夫,只能做懦夫。
他心中正有把刀子在转动,精准搅动每寸血肉,他清醒地想让他也痛一痛。
就算下一刻死了也无所谓。
他庆幸屋里没有灯,没有光,看不到他眼里的厌恶和抗拒,只感到刚一碰上他就在颤抖。
那分不清是厌恶还是害怕的颤抖让他也跟着颤抖了一下,随后他再次想,反正你从来没在乎过我。
“嗯——”
疼痛还是让纪凡没忍住颤着声,他猛地咬紧牙,“……滚……你滚……”
是厌恶。是疼。他一样弄得他也很疼。
怎么会这么……这样不行吧……他会受伤……
那时候他也做了很多功课,还悄悄买了东西,为了让那不那么艰难。
他总觉得那是他们的洞房夜,不应该只有疼痛而应该被永远记住。
即使是那样,也还是受伤了,现在……
“滚……好恶心……”
对了,那时不过是勉强可以加个引号的做.爱,现在不是了。现在什么都不是。是恶心。他就是要他恶心而已。
是恶心。
是恶心。
“就是要让你恶心……”
他逼着自己伏低,“……姓蒋的目垂你你也恶心?”
“……放屁……”
“对,放屁。”
他艰难地再次俯低,“你不是一再地跟我说不喜欢男人吗?你不是恐同吗?”
“……”
“那你为什么还跟他目垂?你还在澡堂看别人洗澡?你算哪门子直男?两头插?!”
“……”
他越想越恶心,“……说什么讨厌,你根本就是喜欢吧。当初你说你跟你爸一样,说利用我,我还不信,我还真以为你是为了我呢,其实你根本就是喜欢吧……”
“……”
所有的事都串联起来。这么多年他依旧是个傻子。
“你怎么这么没良心,你妈不是被骗了吗?你不和她一起恨那个骗婚男,你还好奇……”
“……”
“你到底好奇什么?”他压低的笑声几乎有些残忍,“他你好奇,杀.人.犯你也好奇,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
“ 她那么可怜,你笑什么?你跟她吵什么?说什么为了报复她,你是不是也恨她?你是不是也盼她死?她根本就是被你刺激……”
“……闭嘴……”终于底下又发出声音,“……你闭嘴……”
他听到他又低低的叫了一声,像骂声,又像声抽泣。
他还是喜悦了一刹,他哭了吗?
伸手去摸他的脸,没有,是干的。
虎口却立马被逮住,挨了一口狠的。他闷哼一声,但那牙齿死咬住那里不放。
剧痛之外那给了他一股力量,像又在指挥他,催促他,它怎么刺破他皮肤,他就该怎么刺破他。
“姓蒋的目垂你,你也让他闭嘴?”
“……”
“他喝多了可以,我喝多了就该死?”他熬出了满头大汗,“是他技术比我好,还是书.记儿子能随时给你解决麻烦?”
“……”
“你爷爷奶奶不肯要你,你就攀上他了?你怎么威胁陈千金的?你是觉得我办不到?”
“……”
“跟他在一起你的身体诚实了吗?那你俩为什么不干脆在一起?你那些恶心的道德感呢?他他妈还结婚了,你怎么不说他对不起他老婆?!”
“……”
大概是骂也无用,又或还因为太痛,纪凡没再开口。只越咬越重,几乎要咬穿了他的手,撕下他一块肉。
血腥气漫开。
莫言受虐般任由他咬。
哪里都疼得要命,他一点儿也不快活,也俯身乱咬,咬他的脸颊,耳朵,头发,恨不得把他咬死,撕碎了一片片吃进去。
“你咬死我……我咬死你……”
有一刹那,他闻到他耳朵角的头发,被热汗再次蒸出了橘子香波味,很亲热的,香甜的,就像刚在他家浴室洗了个澡。
那给了他一瞬间的恍神,等他一挣,又化作更狂热的勇气,“我们一起死……”
终于,随着他不懈的努力,终于他也坚决地、不容拒绝地让自己重回了那不容他的世界。
终于一滴灼热的水珠从他脸颊滚落,一阵真正的、濒死般的、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快乐的电流骤然从尾椎串至脊椎。
“呜……”
还没辨清那声呜咽是从谁口中发出,忽然又是一声,他手掌力道松开,仿佛被他吐了出来。
吐了出来——仿佛一声干呕。
“呜……”
不是仿佛。他很快就闻到了,身.下弥漫开一股酒腥气。
他真的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