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儿了?”
理智让他重新确认了一遍,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
卧室仿佛传来响动,他又生出一丝希望,拧了把手,还是上着锁。
“……是不是你在?纪凡,是你吗?”
“你开门,你杀了我吧,你想怎么都行,判死刑,马上执行,你杀了我……”
没有回应。
他附耳听了半晌,那似乎只是雨声。
这时他手机亮了亮,他急忙抓起来。
但只是明天开庭的另一个辩护人,问他几点的飞机,是机场碰头,还是法庭见?
每个字都钻进了耳朵,但他没太听明白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是怎么挂断的。
他还有资格去帮别人辩护申诉吗?
一个畜生,还有资格替别人辩护吗?
不,开庭——工作。
对。他说过他不会消失,他有工作。对。明天周几?他还有课!
他说过他不会消失,他只是不想回来被他找着,是吗?
脑子里停不下来,他狂热地盼天下一秒就亮,就能去学校找他,但天像永远不会亮了。
终于他又接到电话。
但不是好消息。
出小区的监控没有,没入住酒店,没订票,手机关机。
“是不是留在小区没出来?”对方提醒。
他醍醐灌顶,急忙回到车里,车冲向家里。
一小时后,他近乎绝望。
找遍了,家门口,电梯,每条楼道,每丛树丛。
雨还在下,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只有人不见了。
他在哪?这么大的雨,总该有个去处……
六院不分昼夜地灯火通明,来的人浑身湿透,一头血,肿着脸,眼通红,一来就要见秦医生。
小护士第一眼以为是水鬼第二眼担心是医闹,满脸警惕看了张电子名片,没把人叉出去。
他不知道秦千阳在不在,每次来他都不在。但他无处可去,不找个认识他的人他会疯,今晚就会。
凭着运气,秦千阳还真在值晚班。
听说有病人非要见,秦医生莫名其妙,哪个医生不是医生。
直到听了名儿,他套好了大褂走出来,看见一个高大的、湿答答的男人抱头坐着,不确定,“就是您吗?您是江律师的上级?”
他立刻抬起头,一怔,“你也认识江一楠?”
秦千阳被他那颇有故事的脸唬一跳,矜持地笑了笑,“一块儿吃过饭,您有什么事儿,江律师最近是不是特忙……”
“他找你了吗?”
“您说江律师?找是找了,怎么你们律师还管……”
“不,纪凡,他找你了吗?”
“你还认识……”秦千阳眨了眨眼,“是哦,他是去你们所里被割了手是……”
“他到底找你没?”
“找了啊。”
他刚冒出希望,秦千阳就说,“前阵儿他带江律师和她妈妈过来,我不才认识她吗,领导,您这是出车祸还是怎么……”
莫言重坠冰窖。
他站起身,盯了两秒他胸前口袋别着的三根笔,“我手机没电了,你有纸吗?”
秦千阳莫名其妙,从口袋摸了个小本儿给他。
他刷刷写了,“这是我电话,他要是找你,劳驾告诉我。”
秦千阳看他这就要走,“是出什么事了吗,您脸不处理处理?还有手,免得伤口感……”
“不用,不用……你知道他在J城还有什么朋友吗?”
“朋友?什么朋友?”
“……出了事,可能会去他家里的朋友。”
“出什么事?”秦千阳依旧很懵逼。
“被人骂了,打了,”他羡慕他这没干过缺德事的纯真,脸上只剩下痛苦,“被侮辱了,伤害了,痛苦了,伤心了……”
“谁干这样的事?”秦千阳声音紧了,“你?!到底怎么了?!”
“是我,”他低下头,“全部的事,我还不能告诉你……我得先找到他……”
秦千阳光速打了一遍电话。
确实关机。
“他没你说的这种朋友,”他怒目相视,“因为没人会这么对他。”
莫言肩膀跨下。
“你别看他爸妈没了就欺负人,”他按捺着没揪住他衣领,采用了一种文明的警告,“你要真做了什么,就算你是江律师上级我也会报警抓你。”
他顺从地点头,“应该的。”
顿了顿,他逼着自己开口,“……江律师跟他,可能也还在谈恋爱,你还是换个人吧。”
“……”秦千阳一震,“什么?!”
他重新低下头,“不好意思,我现在才明白,关系简单点儿,对大家都好。趁着没陷太深,及时抽身吧。”
他没再管石化的秦千阳,出门上车。
他已经不明白这混乱的关系,但随便他吧,他爱搞几个就搞几个。
现在他只想先把他找到。
没有灯,无处可去,他甚至想去找江律师和黎苏。
但该怎么说?他是一个男人,受了这样的侮辱,还能去找女人哭诉吗?
他搓了把脸。
嘟……嘟……嘟。
那头痛苦地咕哝了一声“我艹”,“你他妈最好有事儿……”
“他找你没?”
“谁,谁他妈他妈找我他妈的?你他妈有病?!你他妈看看他妈几点!”
电话挂了。
蒋舟盯着电话看了片刻,确定不是做梦,重拨回去,没接。
脑子一转,滑了个电话打过去,关机。
“……”
他嗅到一丝异样,靠床头点了根烟,发信息:【你俩怎么回事儿?】
倒下去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爬起来给J城司法局某领导打了个电话:“市民投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