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算是他带出来的,服他专业,且容他骂。但相当不服他骂他妈,当场拍了他桌子,让他小心说话。宋青云还是照样骂,不过折了个中,改骂他爹了。
还要怎么耐心……他随口问,“朱琳琳没跟你一起?”
“害,她那破单位卡出差预算,说不给去了,这年头媒体比咱还难混呢,”江一楠主动狗腿子,“哪儿跟老板您一样,自费做善事儿。”
“那你不知道找个好时候?”
“什么好时候啊,人就盯着我呢。再说怎么能被邪魔外道威胁,我这不还想着赶紧搞完嘛,我过两天还要去F县呢。”
莫言自觉耐心也到了位,嗯了声就没再说话。
人反正活着回来了。
无奈那张嘴就是有那么多心得要分享:“我也不傻,我报.警啦,后来钱让他们出的,还警告他们再闹拘起来。这么看朱记者她们功劳还是很大的嘛,要以前帽子大爷们才不鸟我呢。”
“我就吃亏在体力不行,我要有您这体格,他们敢抓我?晓源说有年跟您去X乡,还有一堆那啥堵你们,他腿都吓软了,您可能打……啊不,正当防卫了,我还不报班儿,真的假的?”
他不吭气。
“……不过毕竟是文明社会嘛,还是不能老是想着打打杀杀哈,还是要教育!我和朱记者一致认为,要做大量的普法教育,从思想上解放……”
“解放,解放,”他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掌,“歇会儿。”
“……”
他在垃圾箱里掏宝贝似的扒拉出双方消费记录、女方婚前婚后转账记录、一审判决书、一堆走访证据、女方多次就医的多项费用单等等,随后终于一顿,拎起个小尘封袋。
江一楠的大眼睛也跟着一亮。
按惯例她多半要被叹一口气,紧接着说,我都不想说你了,不过这回——
“对还有这定位器!男的安在她那表盘里的——就下面儿那个,质量还不错,还没砍坏呢。这玩意儿特心机,但凡她离家方圆半公里、半小时,就免不了一顿打,就这还冤枉她出轨!”
“怎么找着的?”
“王婷,就是受害人,后来一直没收入嘛,钱都是男的愿意就给几十,有一点儿都给她弟搜刮走了,三金也给她妈了,可她给我看的照片儿里一直戴着块不便宜的表,她还问我几次去哪儿了,我就细看了看。”
他瞥她眼,“她问你?”
“嗯,她跟她家里基本不说话的。您是没看见,有采访时她爸妈哭得像那是个心肝宝贝,没人时,除了她妈,她爸她弟水都不给她倒一杯。”
莫言翻了翻判决书。
“这贱男人,仗着一审她不清醒拿这来撒谎,说以前脾气是不好,喝醉打了几回人,有回他看人哭得伤心,醒悟了,想着要对她好,主动给她送的。那之后他俩感情就好得很,那天他是喝了酒,突然听到离婚才没忍住……”
江一楠说着说着气不打一处来,“其实这是她有回上隔壁镇回来没赶上车,耽误了给男的做晚饭,就硬怀疑她背着他偷人,当天打掉了她两颗牙,打完她才知道自己怀孕了,流了产,她去告人家就调解,说离婚男的就威胁要砍.死她全家,还要还彩礼,她家里也恶心得要死,帮着人骂她不让人好过,僵了半个月,她才让男的给她买块表。”
“……”
“这男的刚开始嫌贵,王婷铁了心,说除非他天天看着她,不然她就割.腕跳.楼,男的这才吓着了,琢磨了两天送了,要她保证不摘下来,那他就再也不怀疑她偷人。她想过找个时候卖了跑,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每回这男的都知道她离家,回来接着打,她就不敢……您听着没啊?”她一个大喘气。
他哦了声,“每回知道她离家,她就明白是偷安了定位器?知道了,没先去告?”
“不是,那是有回他喝多了,又打她,边打边骂,她才听明白怎么回事。告也没用啊,她不敢,被男的知道没好果子吃。她自己问了镇上一个大学生——就是家属冤枉她出轨那个——人家也说就这,顶多也就侵犯她个隐私,还是自己老公,哎……”
“……”
“她是这回躺床上了,看我去了,才想着问能不能给他加个刑。”江一楠又呸了声:“他们不还想上诉嘛,这坏东西哪像庭审那样儿,这么恶劣,多蹲几年去!”
“……你给检方了?”
“这不等您过目嘛。我觉得可以,至少可以说明她早就生活在他的监控虐待之下啊。还有她流产,你说离不离谱吧,别说两边爹妈知道,医院一查也明白啊,居然提都没提。幸好她现在说话利索了,说到时候自己要去。我还建议她起诉男的家给她编造谣言呢,您怎么啦?”
莫言把两堆东西分开,“先别给了。”
“啊?”
“你是不是高估这个……”他对着判决书挑字儿,“……小学都没读完,成天喝酒赌钱,刷抖.音全看擦边儿,到处打架、一点就炸的纯种牲口了?家都败了,1000块的表不舍得买,舍得买这玩意儿?他知道那是什么吗?”
“你什么意思……”
“王婷之前在电子厂打的工。”
她眨了眨眼。
莫言点了点字:“连邻居都说那之后‘感情像是变好了’,你的走访也显示至少没人再听到‘像以前那样打得惊天动地’。”
“……那怎么……”
“……陈诚说他们一直想要孩子,准备说离婚当天王婷去了趟医院,回来给他做了顿饭,还第一次主动买了酒,说想跟他生个孩子。他‘很高兴,跟她一起到厨房切水果,还抱着想亲热……没想到她再开口就是离婚’。”
他问:“她应该早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了,她妈说挨过几次,连家里趁手的东西都藏了起来……为什么这时候这么刺激他?”
江一楠一脸懵逼,“不是吧……”
“不是就不是,别‘吧’。”
“……”
“你最好跟她解释清楚,庭上说假话的后果。人已经进去了,为了人渣多判几天不划算。有的人是懒,但不是傻子。”
“……可这是为什……”
他抬抬下巴,“别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