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钱?”
“我又不是不打欠条,你不是还要得见义勇为奖吗?我真的……”
“我真见义勇为这会儿就给你们全举.报了,”莫言看她要走,粗暴地扯着人:“天亮主动去,明天我打电话问,要没去我举.报了。”
“切,你往哪儿举.报?”
“你照片儿上不隔壁外院儿大二,叫水晶吗?”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还好人呢!”
莫言就这样,把人拖走塞车不再废话。
听人还在辩解小白脸儿怎么被骗,想起莫瑶说得亏是个儿子出门在外,要是个女孩儿她得愁死,不禁深以为然,这都是些什么人呐!
该让江律师来给人上两课。
半小时后,看人进了校门,他才有空送另一个。
这另一个进出酒吧总共没五分钟,出来就没再说话,但没直接拦车走人,大概也不光是想蹭个车。
等半天人也没开口,他主动问:“给你送学校?”
纪凡没吭声。
“最近还好吧?”
他还是没说话。
莫言下了窗,凉风中点了根烟,缓缓说:“袁浩说他在你家……”
“我说了让你别搭理他。”他这才打断他。
没人喜欢被命令。
莫言顿了两秒,侧过脸,还是那句:“那你还搭理?”
他也依旧说:“我说了我是我。”
“你是你,”莫言笑了声:“你跟我有什么分别?不都是人,不都是男人?你谈的另一个不会是他吧?”
车里又静了。
夜间大道畅通,路灯刷刷掠过,昏黄的灯光漏进车内。忽明,忽暗,依旧像是时间。
他是不信他会跟那么个玩意儿能有什么,癞□□想吃天鹅肉,怎么可能。
可是朋友,敌人,他跟所有人都有事发生,那已经够让他感到距离,他还不想告诉他。
有句话说距离产生美,实际距离只能产生更远的距离。
咫尺间更清晰。
他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不管是学生时代还是现在,不管是不关你的事还是沉默,只要他想,他就是可以推翻一切让他沦为背景板。
一条微信蹦出来。
【新人不笑旧人笑,我给莫律提个醒】
这煞笔。
什么新人旧人,认识十二年,分开十三年,本来就是新人啊。
他冷静地回了个【滚】,一脚踩了油门:“行了,话说清楚了,管你们怎么回事。”
“……”
“不过你也别管我,我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
成年人,一码归一码了,有事儿说事儿。
他也不指望再听他说什么,眼看快走一半了,却意外听到旁边开了口。
“不是他。我又不是同性恋。”
他一愣。
“……如果他是因为这件事叫你出来,你好奇,我就告诉你。”
这个人一直聪明,用不着他说来龙去脉,自己猜到了。
“他去我住的地方拿过东西,她,你知道,”他没有说名字,但他当然知道是谁,他顿了下,抓着手腕,抓住了那条他没有摘过的表带,淡淡说:“她不喜欢我跟男的来往,她那时候精神不太好,容易受刺激,会说些自以为是的话。”
“说得跟真的一样,他听见了,也自以为是地认为我和他是一路人,缠了我一阵。”
“……缠什么?”
“能缠什么?”
“……”
他呼吸起伏了两下。
纪凡没看他:“我已经解决了,别理他。我说他有病,是他真的有病,他是什么人,就以为别人也是。上回刚巧在老师那儿遇见了,他误会了,所以来打扰你。这种人你越搭理他越来劲,你现在生活得很好,我觉得最好不要被他影响,你觉得呢?”
是因为我先举了白旗吗?所以他变温和了。莫言自顾自地有点儿发愣。
“……你来,是因为他给你发了照片儿?”
纪凡没说话。
“……纪姨……”他声音忽然有些颤抖:“精神不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因为……我当时……”
“不关你的事,”他说:“她本来就有问题。”
随后他好像意识到自己语气强硬,让人误解,补充说:“和你无关,好几年了才那样。病人会胡说,不管他说了什么,你别多想,和你无关,你不欠她什么。”
挺长一段时间后他才意识到那是他的禁区。
是他和她的,还轮不到他。
但这个瞬间他只以为他一意孤行地宽恕了他,因为那个没说完却心照不宣的“因为”令他感到了一股强烈的羞耻感,上次还是在安慰他,这次轮到他自己了。
成年世界才多了克制的对错,少年意气只有百分百,为了点儿虚无缥缈的感情,恨不得把心剖出来。
然而他又凭什么要人家也剖出心来?
不更事的寻找年月他一样心怀恨意,恶意渴望他在遥远的地方也落下一道永不消逝的伤疤,但就像重逢后无数次提醒自己的那样,他们都长大了。
抛开虚无缥缈的恨,长大本身并不容易。
他必须承认,那是这些年唯一让他心虚过的罪证,看见他长大了,没有因为他而变得太糟糕,他至少要窃喜之后才敢憎恨。
“那你那时候考差,是不是因为……我,我……”
那些数不尽的委屈和迷茫失去了落脚点,一次又一次,轻飘飘地从这个人的人生边上交错,再次变成了“愚蠢、幼稚、内疚”,他简直抬不起头。
“不是的叶行,都和你没关系。”
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同时那也是第一次,他以如此温柔的语气对他说:“你长大了,我也长大了,我们都很正常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