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么,他其实也就想知道到底去哪儿了。
人走了,房子卖了,学校换了,什么都换了,哪儿都找不着,就这么嫌弃这儿,什么都不要了?
可不是还说什么喜欢上女人就会再见吗,说什么都会变好吗,联都不联系,怎么知道他喜没喜欢上女人啊?
要就想走,那就干脆点儿,怎么非得留封信呢?
他想不明白。
膈应啊,一想起来就膈应。
现在,他想起姓蒋的提议聚聚,都只想笑。
他们仨坐一起,聊什么啊?
直男就直男吧,不爱就不爱吧,他说服自己不膈应了,问都没问,接受他是把旧物一键清除了,没余力挑选个不一样的出来,可怎么原来旁边儿就有个漏下的?
不是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说一想起就愉快,可他连个转校生都比不过?
这些年他取代他了?
为什么啊?
是怕他“不正常”,怕他像袁浩一样缠着他?
可他跟袁浩都没断联系……哈。
……什么想起来就愉快,这些年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起过他啊?
那天不是他,换谁他都会上去抓住留个电话吧?
那这些天看他说了堆膈应又反悔,自以为是可以让人伤心失望、救人水火,是不是挺无奈的?
现在又算什么,在向下兼容他的不知趣?
他看李岩瞪着铜铃眼,想这厮也是——管丫呢,这么多年什么锅配什么盖,多半明儿又拉拉扯扯地和好了,就剩他跟个傻叉似的。
他心太累了,仿佛一天经历了几个月,昏昏沉沉算了下日子,居然还好几天才上班,心更累了。
隐约听到一些含糊的咆哮,好像被扔到了床上,而后门“砰”一声合上了。
凌晨两点。
J大附近小胡同里烧烤摊依旧烟气十足,纪凡找来找去,只角落有张小空桌,边走边提醒后面的人小心。
蒋大少闯红外线机关似的歪扭着肢体,好不容易过了一路桌凳,一弯腿,又给西服外套兜硌了下,顺手从里头摸出个酒瓶儿。
“我说你这放假等于隐居啊,手机都不看,我都要回去睡了……”
这辈子就跟他吃饭老这么做贼似的,他两条长腿弯得很委屈:“……诶别看了,老板,烤一本儿。”
地摊上的豪放引来周围学生的注目礼。
老板响亮应道:“好勒!”
“……”还在看菜单的纪凡说:“吃不完的。”
“烤都烤了。”
烤都烤了,看桌上格格不入的酒,纪凡也就没再说,倒水涮茶杯:“那你多吃点儿。”
蒋舟好笑他尽不干净里找干净,看他穿单件衬衣和牛仔裤,暗灯下一层薄肉,说:“你多吃点儿吧,就没觉得瘦过头了?”
“没有。”
“少来,少说得少了二十斤,”蒋舟用目光给他称了个重:“还是去我那儿待一阵子?”
“我就这样,夏天就瘦。”
又不是没见过夏天什么样儿。
蒋舟顿了顿,缓了声:“看开点儿,人死不能……”
“不能复生,”他仿佛被训练得条件反射,笑了下:“真没事,肠镜胃镜都做了。”
蒋舟意外:“真的?”
纪凡嗯了声,他说:“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他不予置评:“你倒是要注意你的溃疡,烧烤偶尔吃一顿没事儿,还是少抽烟喝酒……”
看酒都醒着了,也就又闭嘴。
蒋舟笑了下:“你这形象不适合干医生,得先长胖六十斤,再秃个顶。”
“……”
蒋舟哈哈笑,打量着他。
很多年前还在C城跟蒋书记对着干时,他是一眼就盯上这少年。漂亮,侧脸还有点儿像那替他死了的弟弟——
可一转过来就不像了。
他弟弟是双眼皮儿,眼睛圆溜溜的,鼻头也圆,脸颊还有婴儿肥,爱吃爱笑,一笑荡出两个小梨涡。
纪凡却不爱笑,薄皮覆骨,鼻头冷峭,眼尾略挑,不笑时看人有点儿傲气。
一开口就更不像了。嘴里客气,心够硬的。
成年后好像连这层壳也跟着硬了。客观说他还挺适合做个医生,什么都不在意,即使是那会儿在医院……
那也跟很多年前几乎一样的脸重合了。
“蒋哥?”
蒋舟回过神。
“你怎么了?”纪凡问。
还是变了一点儿,知道管别人怎么了。
蒋舟笑了笑:“我这不羡慕你,不用你说,我这年纪得控酒锻炼了,要不再过两年就是大胖子。”
纪凡喝了口水:“还好。”
蒋舟发现他依旧只涮了自个儿杯碗,只好亲自动手:“对了,你跟叶行……”
桌上一黑,瞬间香气扑鼻,他等老板收回手才问:“已经见过了?”
“嗯。”纪凡稍一顿就说:“看医生遇见了,你也见了?”
他筷子一搁:“这不那会儿准备问你,今儿,哦,昨儿了,常家娶媳妇儿遇见的,你俩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