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凡进了房间。这里一间客卧也比他整个宿舍都大,屋子定期有人打扫,保持得很整洁。他并不喜欢住在别人家,今晚却也不想回去。
「就这么嫌弃,什么都不要了?」
「要就想走,怎么非得留封信呢?」
「这些年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起过我啊?」
灯光把影子投到窗下一楼的地面,仿佛万千原野就这一条影子。
而后他同样闻到衬衣上烧烤的油烟味,就进浴室冲了个澡。
「你是在报复我吗?你不羞耻吗?」
热水蒸出的雾气让他几乎缺氧。
「你不是好奇吗?……」
“砰砰。”
门连续响动,他睁开眼。
“纪凡?”
纪凡应了声,蒋舟在外面说:“忘了里头没衣服,给你放门口了。”
他又嗯一声。
他刚看了衣柜只有睡袍,他不喜欢丝绸的滑腻触感贴上皮肤,本打算套回自己的衬衣,这就关了水,换了这件现成的。
下楼时蒋舟在岛台鼓捣冰桶,听到脚步声一抬眼,砰砰咚咚的声跟着一顿。他侧过身:“……怎么了?”
蒋舟没说话,纪凡走近了:“是你高中的?我穿有点儿小。”
小臂和裤腿都短了,露出很细的腕骨和脚踝骨,幸好他瘦,没那么像大人穿孩子衣服,然而衣服又是新的。
他有些莫名其妙,又懒得换回去。
“将就着,”蒋舟低头,勾了勾唇:“好了,把酒拿上去。”
去了三楼露天阳台,喝的威士忌,散了些酒精。
有月亮和暗灯光,有秋天的虫子叫声也隐约有两只蚊子,话主要是蒋大公子说。
gay老公,出轨的二老婆,要脸的爹……
纪凡听着听着有几分怪异。
他俩上次见面还是几个月前,各有各的生活,男人不像女生,没事还聊聊天。见面蒋舟也跟他说八卦,知道他嘴严不会胡说,但成人都好面子,很多时候也就点到为止,没这么细致过。
很快,一瓶酒光了,一桶冰也光了。
最后他看蒋舟已经是一脸醉态在标注那鸡飞狗跳的婚姻了,凌晨的风还凉,起身说:“快五点了,去睡吧。”
“……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喝了?”蒋舟眯着眼问。
他挺不谦虚地说:“我一直都能喝。”
“那不,”蒋舟摆手:“一瓶啤酒就翻了,还故意钻我被窝,变态。”
“……”
纪凡看着他:“……睡吧。”
蒋舟也不起身,又问:“真不打算结婚?”
他哭笑不得:“你问四遍了,你都这样了还让我结?”
“那不是操心你……”
月光钻进云层,蒋舟声音有些哑,暗灯光下的目光颇有几分忧愁。
“哥操心你啊……怎么长的,三十了,连个驾照都没有,衣服都不知道穿合身的……”
纪凡抿着唇。
蒋舟仰看着他:“到了岁数也不结婚,你不就怕没人要吗,不结婚哪行呢。”
他还是没说话。
蒋舟要拉他的手,纪凡身子一侧,他没动了:“……谈恋爱没?”
纪凡看他盯着自己不放,还是摇了下头。
“也没个喜欢的?”
要有职业道德,未经患者同意不得擅自治疗。
他犹豫了一秒:“……你想我有,还是没有?”
“我想……”
蒋舟勾起唇角,抬手捂住额头:“我想你就听?小兔崽子,天底下这么多人,干嘛非得盯着你哥啊?”
“……”
“说他妈多少回了,我他妈是你亲哥。对你好点儿就分不清天地人伦了,你不知道啊,蒋书记那巴掌有多厉害……”
纪凡低下眼:“疼吗?”
蒋舟捂住脸颊:“肿了一周,你说疼不疼?”
他看着他:“对不起。”
“你是对不起我,臭小子,你是对不起我,非得把自己作死……”蒋舟弓了腰,又拉住他手:“就非得把自己作死……”
他痛苦的姿态让纪凡略感舒服,没挣开。
他感到蒋舟的手很凉,很宽大,指节漂亮,有点儿像那天伸到他面前的手。
缓缓说:“我还没有死,只是换了个地方……我不是故意让你不舒服,你别膈应。”
“你还怕我不舒服?”
“……”
“……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活着……”
月亮又出来了。
他还是看着他,声调很轻:“我以为你会过得很好……你本来就能过得很好。”
时间实在不早了,他伸手把住他胳膊肘:“好了,回房睡……”
蒋舟却就这么反握住了他手腕,猛地一拉。
他虽然不胖,却比他高几厘米,喝多了人又重,纪凡简直被生拽了下去,一下跌在他身上。
“不好意……”
他撑着胳膊爬起来,唇上倏地一凉。
“!”
纪凡眼一睁,偏头躲,下一刻被捧住了脸,热烈的气息从鼻息间传来,他眉心一跳,挣扎道:“蒋哥,是我……!”
蒋舟仿佛没听见,口中喃喃念着什么,翻身把他往卡座压,一只手熟练地摸到后月要。
“蒋……”
纪凡力气不及他大,被他扣住手腕,恰好腕表挤压着皮肉,疼得深吸一口气,手往桌上一扒,摸到空酒瓶。
在酒瓶距离对方额头不到5厘米时,他忽然看见他脸上的泪痕,松开手。
“蒋哥,我不是蒋乐。”
犹如一句咒语,蒋舟定住。
纪凡全力格开空隙,蒋舟翻身坐起,捂着额头。看他坐起身,不确定似的打量着他:“纪凡?”
纪凡嗯了声。
“……不好意思,喝多了。”
“没关系,去睡吧。”
蒋舟看着他,沉默片刻,起身回房。
走到门边,忽然又回过头:“……你那是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纪凡“嗯?”了一声,蒋舟皱眉:“还没好?”
他声音没有片刻停顿:“好了。”
“别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