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现在多高了?”
纪凡停下,又“啊?”了声。
牙刷电流呜呜,震得镜里男人脸颊残留的结壳血点微微颤动,显出几分沧桑。
那张向着他的脸则已恢复白净,穿他的衣服依旧不合身,但不像以前,眼睛已到了他嘴唇的位置。
“……你长高了很多吧?”他问。
纪凡一下被取悦,点着头,“嗯,有180.12cm。”
莫言呛了口牙膏沫。
他斜他一眼,“怎么?”
他像没听清,“180点多少?”
“点12,”纪凡面无表情,“净身高。”
“哦,这1.2毫米很珍贵哈?”
“当然,”他严肃地说,“99%概率,货真价实180.12cm,不是179.99cm。”
“嗯,好好保管,”他抿了唇,也严肃点头,“你跟李岩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听见李岩,纪凡皱了皱眉,强调和他绝不可能有共同语言。
但莫言只笑,笑得他更不爽,也更莫名其妙,只好带着“随你怎么看我只相信科学”的表情走了。
莫言看他进去就先熄了大灯,关了卫生间门没两分钟,门外又喊了声莫律师。
“你没拿睡衣。”
忘了。他刚脱掉上衣,直接打开浴室。
整个屋子只剩下暗淡的壁灯,纪凡站在卧室门口,仿佛回归洞穴前最后张望的松鼠,带着一丝莫名的警惕。
莫言低下头。
他是不怎么打球了,但即使出差也会坚持每日慢跑一小时,平时他爱游泳,有时周末会去拳击馆出一身汗,极闲时会去射箭、骑马、攀岩。
他天生宽肩长腿,比例优越,常年运动让肌肉线条比少年时代更分明、更显力量,但不见累赘,穿衣修长劲瘦,脱衣全身肌肉都和胸到腹一般压得紧而韧,整个人挺拔、勃发。
这家伙是不是在嫉妒我有腹肌?他冒出一个念头。
“没嫉妒你,”纪凡忍不住了,“能不能快点?”
“……”那瞬间他仿佛被什么击中了,忘了反驳,“你说什么?”
“你的眼神和姿势都在跟我炫耀身材,”纪凡叹了口气,“我知道男的都这样,你刚在身高上感到优势,还想再碾压下我?用不着,我就这身材,我们不是竞争关系,这儿也没美女。我只想躺下,天快亮了。”
“……”
这嘴叭叭的,莫言说,“你想太多了吧,我是那种人吗?”
纪凡别开眼,肩膀微微一耸,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觉得他脑回路还挺神奇,走进屋,“不是你让我拿衣服吗?……你还挺关注我的。”
“……因为你进卫生间时两手空空,但你总不能光着出来,如果你待会儿才想起来,就必须开门来拿。到时候门会打开,门把转动,灯光会漏进来,你的拖鞋底会有些湿,踩在地砖上会有黏哒哒的声音,你还要拉开柜门,柜门会咯吱咯吱响,如果开灯会继续有光,如果不开灯会摸索半天,衣架之间或许会打架,衣服之间会互相摩擦,你可能还会拿错又重复一遍,你还会再关上柜门,又重新走出去……”
“行了,”他随便扯了条家居裤,“挺正常的事儿怎么给你说得像做贼似的。”
“因为我年纪大了睡眠不好。”纪凡又“请”,“快走吧。”
“在我面前说年纪大了是不是过分了?”
“没说你年纪不大。”
“……”
“睡眠怎么不好?要不要点个香薰啊?”
纪凡惊讶,“你一个男的睡觉还点香薰?”
“黎苏的。再说男的怎么……”
“哦,不用。”
他又摸了摸被套,“不冷吧?要还冷,柜子里有毯……”
“够了。”
“好吧,”他最后带上门,从缝里说,“别想那么多,我这儿没贼,我就在外边儿,有事儿叫我。”
“……哦。”
“晚安。”
“……晚安。”洞穴里回了一声。
一整晚没睡好。
多少年没睡过沙发,一翻身差点儿掉下去。
又做了几轮梦,沙漠夺宝,墓穴掘金,最后一轮还被追杀。
慌不择路跑到青草崖边,一群荷枪实弹的恐怖.分子像拍电影儿一样从直升机上吊下来,抄着喇叭警告绑匪赶紧交出人质,主动投降,否则他们要格杀勿论了!
他懵逼了,怎么这群恐怖分子还是警察啊,说阿sir我绑谁了?
他旁边一个声音说,我!
他转过头,一个鸡窝头抄起一块板砖当头给他砸下来,他朝边儿一闪,又一个火箭炮给他狠狠一撞!
一下没撞动,他刚想把火箭炮抓了丢下去,忽然看到对方是个人,长了双血手,吓得往边儿上一退,踩空了——
他一弹,又差点儿掉下沙发。
客厅窗帘遮得严实,楼下有了小孩儿声,捡起手机,10点10分。
无数慰问信息过来了,连带着楼下监控。
那个自从他进去后就再没说过话的小群破天荒跳出新信息,江律师已经把昨晚的事儿描述干净了。
莫言对数个@只回了句,今天不去所里。
顺手打开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