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了声,“反正我让他这阵子住我家。”
“哦……”她问了句人呢。
“洗澡。”
“啊?不受伤了吗,还能洗澡?”姑娘家认为他不很周到,“那你怎么还在玩手机啊?”
“他非要洗,”他哼了声,“让我给他戴了两个套,自己在里头……”
黎苏:“……”
莫言:“……套了两个袋,手上!你什么眼神?”
黎苏笑他嘴瓢的眼神,还没开口,他听见有人叫莫律师,快步进了屋。
纪凡从门后探出半颗湿淋淋的头,目光冷冷的。
他莫名其妙,“……你偷偷摸摸做贼呢,洗完没?”
“衣服。”
“挂门背后啊。”
纪凡看他一眼,半晌,一只哆啦A梦拳头缓缓支出。
他抿了下唇。
纪凡皱眉,那声音原来也是憋屈的愤怒,“都说了别系太紧!解不下来,衣服穿不了。”
“……我不是怕你半路松开给淋到吗。”莫言冲手机说了句“来活儿了”,“先挂了啊。”
挂了他就打算推门,里头又压了门,“解开就行。”
“……哦。”
他伸手去解,边解边抿嘴,“你说刚怎么我们都没想到,那你怎么脱的?这还能脱下来你也挺厉害。”
这家伙非常经不起嘲笑,“你能不能快点。”
“能~”
他仔细看了,手被保护得很好,没沾水也没裂开,笑了笑。看他收回这条胳膊,换了个方向才又伸出下一条,心想遮遮掩掩地干嘛,这要旧社会,你得要我娶你。
几下扯干净了,里头又砰地压了门。
“诶,真不要我帮你?”
他没再理他。
大概二十分钟才磨蹭出来,瞥一眼停留在“上帝不会认为谁是沙雕”的屏幕,又看眼莫言,像是惊讶他还在。
莫言靠沙发上回信息,抬眼看他头顶毛巾、裹了浴袍,整个人修长,白皙,发尖还滴着水,眨了下眼,“你不都在外头洗头吗。”
“淋到了。”他甩了甩头,站在原地,“你女朋友出差回来了?”
莫言嗯一声,踩地毯示意他过来,“我给你擦擦。”
纪凡迟疑一秒,走了过来。
他一走近,莫言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净水味儿。
多年前他就觉得他像一株水生植物,闻着干净,近乎冷冽。十多年后他变成了糙汉,各种不良习惯,这一点却没变。
他坐下了,坐在他前方,多了浴室里的橘子香波味道,被热水蒸得很浓。
浴袍微张的领口抻出他纤长的后脖颈,理发后那距离变得宽了,白中透着粉,像只刚烫熟的大白鹅。
他朝那吹了口气,劲很大,像要给他吹走那抹粉。
“……”
纪凡一僵,半转过头看他。
“我不给你调好水温了,你怎么还洗这么红。”他这才说。
“我就喜欢热水,你擦不擦,不擦算了。”
“擦~”
他看他红了,搓他头也就没用力,忽然听他问,“那她要过来吗?”
他反应片刻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黎苏,糊涂地问,“过来干嘛?”
“你俩不是挺久没见了?”
“她来你去哪儿?”
一听他突然沉默,他就知道他莫名其妙的边界感发作了,啧一声,“又不是小学生还天天粘一块儿,刚跟她说了,空了再说呗。”
纪凡微顿,“可你不是说感情挺脆弱的?”
莫言也一顿,“那看跟谁。”
“哦。”
“哦什么?”
“没什么,挺好的。”他像是悟了。
“什么挺好?”
“你俩感情挺好,都挺好。”
“……嗯,”他停了下手,“不过这几天没见你跟你那小女朋友联系啊,还没在一块儿?”
问过好几次,这回他最坦荡,“嗯。”
“没看上?”
他好笑。
“笑什么。”
“都一个鼻子两只眼,没什么看不看得上。”
“那不,有人眼睛鼻子组这样,有人组那样,还就得有喜欢那款。难道你谈那几个不看脸?”
他想起了那个“生物研究”,纪凡却没回答,或没否认,只是说,“我意思是她自己条件就很好,她有很多选择,想怎么做怎么做,不需要我看上看不上。”
莫言嗤一声,“虚伪,发好人卡,还不承认。”
他难得没怼他,“我是虚伪。还矛盾,敏感,多疑,也麻木。”
“……”
他又不太舒服,“那你也没这么差。你还聪明,勤奋,好学,有爱心,勇敢,可爱。”
纪凡:“……”
莫言:“……”
最后那个词让他感到不合适,“我是说……”
“是事实,不是差。”他低着头,“汤媛是自我。袁浩是有病。”
他无语片刻,“就没好点儿的?”
“人都差不多。”
于是他想起了他那个“都有病”的结论,忽然问,“……那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