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瞥他眼,“要说什么?”
“什么?”
“刚刚啊。”
要说不让,不说又好奇,他也不觉得自己有病。纪凡的眼神就是这意思。
他还是说,“说啊。”
“真的?”
“是啊,有话就说,别憋着。”
“哦,我就是想问,你弄完洗手了吧?”
“……什么!”
“这么大人了,要注意卫生。”
“……”
“手上都是细菌,要摸,要握,要撸动,不洗容易感染炎症。”
“……”
“会肿,还会疼。”
“……”
他停了下,似乎下面是加粗重点:“你还要用手拿牙刷,毛巾,万一……那我也很无辜。”
“……”
他开黄腔……
虽然都不是纯情处男了,虽然昨晚还聊了几句感情生活,可记忆中接个吻都要使尽手段、再往前还生气痴呆、说他几句就脸红——跟旧社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一样的家伙,十多年后开始抽烟、谈了三两个就已经够够的了……
现在还开黄腔!
一件挺平常的事儿给他说得挺色情,好像忽然把他扒光了,连给他刷牙都变得居心不良起来。
他都忘了反驳他爱干净得很,脸微微涨红了,带着气性,纪凡吓了一跳,“……莫律师?”
莫言冷冷别他一眼,手划了下方向盘。
毕竟是劳动力,纪凡有点儿过意不去了,“你别介意,我玩笑的。”
他盯着前方。
“我看你平时挺讲卫生的。”他安慰他,“肯定不会不洗手,是吧。”
“……你闭嘴。”
“哦。”
静了那么半分钟,他又忍不住了,“……你这方面经验倒是挺丰富哈。”
纪凡耸了耸肩,好像在说:男人嘛。
他大衣里是浅蓝色衬衣,套头线衫,休闲裤,修长文雅。车里开了暖气,吃饱喝足半躺着,衬衣领口解了颗扣,又多了几分懒气。
那让他没法不想起那仅有的一晚。努力那么久终于有了一回,姓蒋的说他做了功课,可根本不给他摸,关了灯,翻了身,像一个让他赶紧完事就滚蛋的……
现在,坐没坐相,懒洋洋谈床上那点儿事,已浑然不知羞涩为何物,左脸写着放荡,右脸写着……
纪凡眼皮子一动,“……看什么?”
就谈了三两个,这么丰富合适吗?
跟谁学的?
他脑子一岔,忽然绷直上身,“……你不会是……”
纪凡投来问询的目光。
“……你不会也学会……了吧。”
“啊?”
他都不想对他说那字儿。
是的,他已经一次次推翻认知,一次次意识到这不是当初那个人,或不仅是,他就是长大了。
那长大的轨迹不是直线,歪歪扭扭,蚯蚓似的乱爬——那毕竟是十几年,几千个白天夜晚,数以十万个小时,上百万分钟,超过亿秒,谁知道他是不是还遇到过别的什么人?
而他不知道,他要真来句“是啊,男人嘛”,他又能不能接受。
“算了。”他说。
纪凡却好像领悟了,又哦了声,“我不女票女昌。”
“……”
他这才感到他脑回路有些可怕,“不卫生。你也别去。”
莫言哼了声,“你最好是。”
车里沉默了几秒。
“要不,我还是回去住吧。”纪凡又说。
难得他现在知道“要不”一下了。
只是“要不”的事儿烦人,莫言哼了声,“你是不是还要我跟你签个合同啊?”
“不是,这样不太好。”
“哪儿不好啊又?”
纪凡看着前方,嘀咕了一声。
“啊?”
“昨晚说你心理健康,今早才发现你身体也挺健康的。”
“……”
“你女朋友一回来你就健康了,”他想了想,“阻碍你健康就不好。毕竟挺长时间了。”
“……”
这下他终于明白他当初为什么说时间长了不好了!
究竟没忍住,火牛似的喷了两口气,“……你这家伙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想着睡她呀?!”
“……这很正常,”他也不否认,“肉.体交流在感情生活中一样意义重大。”
莫言想翻个白眼。
他不是和尚,但没这兴致跟他在这讨论。
“不过你说‘睡她’不太合适。”那张嘴却继续叭叭,“男人有需求,女人也一样。”
“……”
“你俩各方面条件都挺平等的,要睡也是互睡,别这么大男子主义。而且都要结婚了,难得健康的关系就需要健康的交流,否则就是灭人欲,不太……”
莫言本来半肚子火,忽然又笑了。
纪凡看250似的。
“前阵有个同事说我让他加班儿是灭人欲,你更牛比,不上床是灭人欲。”
“我们角度不一样,”他补充,“加班本来就灭人欲。”
“闭嘴吧,”他踩一脚刹车,扑过去扯了他安全带,推开车门,“上你的班儿去,别待会儿也‘灭人欲’了。”
纪凡下了车,又站在门边,“那我……”
风一过,他抖了抖脖子,像只水鸟。
J城入冬即大风场,一刮风必冷出新高度,大衣不如羽绒服抗冻。
莫言皱眉,“赶紧进去。下班儿来接你,你要偷偷回去,我今晚就去你宿舍打地铺。”
“……”
看人转身入校,他体会到了送不省心孩子上托管班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