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就不买新的了?”
他斜他一眼,羊绒椴树格,卡其间夹丝绿,挺合适他,不管里头变了多少,这张皮还真是不挑东西。
“我穷,还不起八千块的围巾。”
“谁要你还了?”他又有些不痛快。
“拿人手软。”
“用不着你手软,少说两句气人的就行。”
“哪句气人了?”
他惊讶他的脸皮。
看他也惊讶,眯起眼,“……就说什么叫耍帅吧,我用得着耍?”
“……”
纪凡转过脸。
只看了短暂的几秒钟,几乎又有些惊讶。
学生时代他好像没太注意叶行的脸,学习第一,从小也看惯了,不就是小号变中号?
反正那么多年,人堆里他总是最闹腾那个,老冲动,不消停,耍帅出糗轮着来,高兴生气百分力。
现在这个莫律师,毫无疑问已是个成年男人。
眼神沉了,声气稳了。褪了莽气,五官都像被精雕过,剑眉英挺,目含暗星,尤其鼻梁高而挺直,小山峦一般让面部轮廓无比优越。
右眼和颧骨间那颗小痣还在。也许是成年了,从前近乎淘气的痣多了几分离奇的妩媚,也削弱了他下颌线的锋利感,显得不那么阴郁——他不怎么爱笑了,飞机上如果不是听见他和手机那头说话,他很难那么快认出他。
也高了,结实了。从前校服都不好好穿的人,倒是很适合西装。
客观说他身材条件的确很好,应了那句极其俗套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修长、充满力量,像林中最挺拔的树,长在最得天独厚的水土,拥有最生机的根茎。
他又很会照顾自己,在这个常被吸干米青气、猝死高发的行业,很注重松土浇水,定期修剪枝叶。像这样一个不外出奔波的日子,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利落笔直,当他站在学校门口,即使不再咋咋唬唬,也依旧是最显……
莫言咳了声,“怎么着啊。”
抛开说话内容,他嗓音带着一丝沉着的磁性,无可否认,他是……
“管你耍不耍,”纪凡看向前方,“我就是觉得你身体那么娇弱……”
“……谁娇弱了,都说了我那是意外!”
“嗯嗯。”
“我又不冷。”
“好好。”
他没好气,“车里还有暖气OK。”
“OKOK。”
“……”
到了,这回莫言不要他说,挺自信地输了密码。
却颇有点儿“马什么冬梅”那记性,每当纪凡打算提醒,他一摆手,“等会儿。”
终于因错误过多,门自动冷却了。
纪凡:“……”
莫言:“……你就不能换个好记的密码?”
纪凡没怼他,大眼瞪小眼好几分钟,才终于进了屋。
这回没让他在外面等了,只又让他从兜里掏钥匙,开卧室门。
还没等莫言推开,他从缝里卡了进去,依旧把他关在了外——
这拿人也没见手软啊!
趁忘记前莫言悄悄把密码记入备忘录,又去了阳台。
三分钟后,他腾地跑回来:“诶!纪凡!”
里头没回音。
他三步并两步,拧开卧室门,“家里来贼了!”
“哐”一声,纪凡收回手,起身走了过来,“什么?”
莫言哦了声,目光越过他头顶,“……阳台那两盆玩意儿不见了。家里不安全啊。”
他一愣,随口说,“没事,汤媛来过吧。”
“……怎么她还知道你密码啊?”
“嗯。你再出去等会儿。”
莫言抿了抿嘴。
很快看他拿了两件厚衣服出来,又让帮忙锁门,“走吧。”
回程路上旁边省心了,可还不如不省心呢。
莫言侧眼几次,人靠在窗边闭眼假寐。
那会儿他看到了。
大白天窗帘也拉着,只开了个床头灯,照出灯下的相框和一张不大的床,床上人影扭曲地投在墙上。
那让他想起了以前从没热闹过的隔壁。
除了不请自去的他,他从没在那里见过客人,逢年过节,双方也都诡异地冷淡。
和很多年前一样,他总是不喜欢他俩单独待一块儿。现在有个还变成了相片儿被供着,心里就更不舒服。
“……是纪姨的?”不道德他也要问。
连问两声纪凡才睁开眼。
察觉旁边瞥着左手袖口,“嗯”了声。
他继续问,“……怎么还给烧了?”
“人没了,都要烧。”
“那怎么又捡起来?”
“村里人捡漏又丢了,留个纪念。”
“……”莫言假装没看见他又闭眼,“是土葬?”
他又嗯了声。
“那很麻烦吧。”
“……”纪凡问,“怎么了?”
“哦,我外公当年也土葬,我舅跟隔壁户抢风水宝地,打起来了。”
“……”他也哦了声,“外婆那时她就留了。”
“在家里走的?”
“差不多,”他又问,“怎么了?”
“……异地手续更麻烦吧,”他想起了那个案子,“托人办的?”
“嗯,让蒋哥帮了个忙。”
“……”
车轻微地点了刹,又平缓了。
“他……”原本不打算再问的事钻出嘴巴,“……陈千银那事儿,也找他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