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太合适,莫言定了定神,重新看向前方。
过半分钟又张嘴,“那你那个……”
“什么?”
“……叫盛杨的,”他偷瞄一眼他脸色,“他那边,还有认识的人吗?”
纪凡没理解,“认识?”
“……亲戚什么的,爷爷奶奶?叔伯姑姑?表兄弟姊妹?”
“哦,”他淡淡说,“他爸他妈都见过了。”
“什么时候?”
“高考完。”
“就一次?”
他嗯了声。
“哪一次?”
“第二次吧,”他又像在说别人的事,“怎么了?”
“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应该吧。”
“……那为什么他们……”莫言哼了声,“都省状元了,也该宝贝宝贝吧。”
纪凡被这个功利的“宝贝”弄笑了。
“没什么好见的,状元年年都有,到处都有,他当年也是保送。”
第一回,他听到了一个未知的信息,“那你见过他吗?”
17岁那年他才知道这个人,纪凡从没提过,他不知道他究竟几时死的,在遇见他之前,他又有没有见过他。
纪凡缓缓摇头。
这回不等他继续,礼尚往来般问,“你呢,莫姨呢。”
“我……她怎么。”
“她还好吗?”
“你指哪方面?”
“身……”
就那么巧——
莫姨每日视频打来了。
对莫姨这个人,三方最后交锋就是校长办公室。
为了这,前几天视频一来他都会去书房,纪凡触觉格外敏锐,会比平时更识趣地走到阳台。这时手机嗡嗡震着,看旁边飞速瞄了一眼,他脑子一抽,“要不要打个招呼?”
他眼睛微瞪,仿佛说你疯了吗,“不。”
“……她又不吃人。”他只停了一秒钟,“我都不膈应了,她岁数也大了,这还想不开?现在温柔得很。”
纪凡看他手机凑过来,连着三个“不”,人几乎贴到车门。
“别说见过我。”
“……”
看来是真急,都不emo了。
莫言好笑,自己按了接通,“诶,妈我现在……”
“诶你表姐找——叶行你这个臭小子!!!”那嗓门儿猛拔高,“你耳朵是长来出气的?!说多少回开车不准接电话!你给我……”
旁边一老太太插嘴,“老五你先别说了,先挂了让他开——”
视频咔地挂断了。
“……”
一切仅仅发生在十秒钟内。
他对上纪凡转过来的肯定眼神,“确实挺温柔的。”
“……”他放下手机,“她就是精神好。”
纪凡肯定得挺诚心,“好事。”
“嗯,别的也不求了,”莫言又瞄他一眼,“……不过她也就揍过我,你还那么怕她干嘛?”
莫姨这人有一双断掌,当年巴掌扇脸上几天都刮不下来,可那是给他定制的,肯定不会扇他身上去。
何况要不是那事儿,她一直就喜欢他得很。
现在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抽了。忘了莫姨前阵还说他没分寸,只想以她那爱心泛滥的程度,要知道这家伙已经是个孤儿,多少得分点儿给他。
而纪凡瞥他那眼神,也像是他明知故问。
“……都这么久了,”他讪讪地,“她不会还骂过你吧?”
当年阵仗大了点儿,也说不准……
他代她说,“她要真骂了你,你也别放心上,你知道她这人就是刀子嘴……”
“我知道,”纪凡这才说,“她没说什么,是我欠她一句对不起,所以不好见。”
“……哦。”
“哦什么?”
“不好还是不敢?”
“……都行。”他转话,“你刚说,她哪儿不好?”
“几时说了?”
“你说她精神好,是有哪方面不好?”
他紧张我妈多过我。莫言又想。
对着他问询的眼神,他又淡淡哦了声,“也没什么,就有点儿精力过剩。”
看他没理解,“你看我,放电视里就是妈宝男。”
“……”
纪凡又笑了笑,“她跟叶叔离婚了?”
为了这声“叶叔”莫言皱了眉。
“出轨男不离留着干嘛?诶我都改名换姓了你还没猜着?”
“以为你就想跟她姓,”他嘴皮子又利索得很,“再说光顾着听你这厉害的名儿了。”
莫言忍不住提高声,“都说了那会丫又没得奖,谁知道丫谁啊!”
纪凡笑。
他看他笑,也笑了:“以……”
同时纪凡:“你……”
又同时打住。
“说啊。”他说。
“……是你告诉她了?”纪凡问。
仿佛又披上了那晚的同一件校服,信息在那年中断,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嗤地一声,“……用得着我告诉,人是‘大人’,聪明着呢。”
扫他一眼,“你们都聪明。”
纪凡清了清嗓子,“好吧,那你刚要说什么?”
他唔了一声,无所谓地说,“说以后呗。”
“什么以后?”
“你想见她的话。”
“……不……”
“没什么大事儿。吃人嘴软,等哪天她再过来玩儿,你请她吃顿饭就结了。”
路过超市,莫言照例下去买菜。
本想着风大让人待车上,一扭头看见纪凡靠在副驾,有几分怔忪地望着前方。
天黑了,路灯光半明半暗,他侧脸苍白得近乎诡异,莫言顿了一秒,掉头回来拉了车门。
纪凡:“?”
“你跟我一块儿去。”他看着他。
“不,冷。”
“没几步,进去就不冷了。”
他不干。
夜里风更大了,车门开两秒寒气一涌而入。
纪凡试图关门,莫言直接把住他胳膊,“给你炸小黄鱼,你去挑。”
“真的?”他这才抬起眼睛,“晚上你煮泡面?”
“……嗯。”
他觉得自己还在抽。
天黑了,他居然怕车子也成了棺材,J城也成了棺材。
不知道会不会从哪儿钻出一只老鼠吓他。
他本还想说,以后有事也找我帮忙吧。但还是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