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不明知故问?你究竟干嘛?”
“没什么,”他沉重地说,“就突然想到,那我还影响了你的友情,我记得你俩以前挺好的。”
当然主要是她,跟他一样,热情过度。
“谁叫我摊上你呢。”
“对不起,我真混账。”
她又笑了,“你是混账哦,做了个梦来跟我哭。”
“……”
“你纪姨命不好,这一世来渡劫的。”她语气有了点儿泯恩仇的意思,“人家好好地,还有空来吓你个小孩儿?一天天地也不结婚,以后咋个办哦?去哭坟啊。”
“你别胡说。”
“那总有那天。”
莫言啧了一声。
“妈,纪姨跟你提过那个男的没?”
“……哪个男的?”
“骗婚男。”
“……”她不懂了,“你什么意思?你还想去骗婚?”
“你想哪儿去了,”他无语,又压低了声,“我有个案子,跟他们家……情况特像,你记得不,给我讲讲。”
他是经常有怪七八糟的案子,由于是正事儿,莫瑶也就配合了。
可没讲出个所以然。
的确是她热情过度,纪雪这支牙膏比纪凡用得还干净,骗婚男这信息母子俩是同一天知道。
倒是见过不少人追,可她一个也没看上,莫瑶说,应该是狗男人有两把刷子吧。
说完又叹了口气,“也都是为了孩子。”
莫言想了想,“那你觉得纪姨喜欢她孩子吗?”
“……纪凡?”
“啊。”
看她脸色微变,他一个急转弯,把管益的案子转嫁过来,“纪姨那会儿对他也有点儿过分,是吧?”
“你别这么说她们。”莫瑶忽然激动了。
“……”
“我们这代人跟你们不一样,都是爹妈打出来的,”她声音严厉,脸都红了,“她爸死那会儿她都没断奶,家里就一个妈,那年头多苦啊,她妈不揍她,她能成文化人?”
“……”
“为人父母就这么容易,我们没跟你们诉过苦,你们也别来声讨我们,”她几乎像是在为两人辩护,“她是不太会说话,那也没到该死的程度。”
莫言抿了抿嘴,“没说她们该死。”
“行了,”莫瑶对这案子很嫌弃,“都有那天,你没又给绕进去了,时间紧迫,趁早给自己打算。”
“诶妈。”他软了声。
“干嘛?还撒娇哇你?”
“那,都有那天,”他观察她脸色,“那要哪天再见着纪凡,你也别怪他了吧。”
“啊?”
“他以前也没混账,都是我。”
他挂了视频。
莫瑶起了点儿疑心,补充说,“我几时怪他了,我不只揍你了吗?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做梦?”
【是做梦,行了,我得干活了】
扣了手机,还是没干下去活,他无目的搜索了会儿,出了书房。
找了一圈,纪凡蹲在阳台。
他一过去他就回头了,嘴里的话打了个转,“看什么呢?”
“韭菜,”他指了指花盆,盆里的韭菜新长出一茬,“韭菜的生命力太强了。”
前一天吃饱喝足,夜里又洗了个热水澡,早上他正正常常去上课了,这会儿沐浴了夕光。
“那是,不然怎么老说割韭菜呢。”莫言说,“你……”
他站起身,“韭菜烤着好吃。”
“……”
“没有要你做的意思,太麻烦了,”他善解人意地说,“继续炸个小黄鱼就很好了。”
“不行,今天你得喝点儿汤。”
“什么汤?”
“海参。”
他抿了下嘴,“那我点个外卖吧。”
“……”他啧地一声,“在我屋里不许点外卖。”
“你不是说你女朋友也点外卖吗?”
“女朋友能一样吗?”莫言反问。
说完他有点儿后悔。
他挺想对他温柔些,让他就把这里当自己家,爱打嗝放屁挖鼻孔爱干什么干什么。
可这家伙就会搞些小心思。
他下一句多半又是“那我还是回去吧”,他刚想说“不行”,纪凡却只是哦了一声。
他很能接受地说,“那好吧,我今晚不饿,吃个橙子就可以了。”
“不行,”莫言鼻子出了声气,“泡几天了,都弄好了。”
他油盐不进,“你自己弄的。”
“给你弄的,你以为我闲的?”他没好气地说,“你吃点儿好的行吗,油炸的吃多了不健……”
“那你能不能再炸点儿蔬菜?”他打断他。
“……”
“像炸土豆那样,炸蘑菇和豆角可以吗?我看到有。”
“……”
他的表情十分微妙,介于请求和威胁、卑微和指点之间,莫言只好叹了声,“……可以。”
算了,他怎么可能和管益一样。
那会儿他也分明是在为死者抱不平。
他蔑视管益,蔑视审判他、为他辩护的人,蔑视理性将非理性列入精神病……他至多是有些蔑视规则。
事实证明他脑子里主要是些不营养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不能让他老吃,吃干抹净他就真高兴了,一高兴就又胡说八道。
不知怎么又说到,就算他决定长发飘飘他也不嘲笑他……
说这话时他就盘腿坐在沙发头,那里靠近暖气,开始预热的暖气烤得他脸发红,他穿着蓝色家居卫衣和格子裤,光着白脚丫子,眼睛盯着投影仪里的“沙雕剧”——
剧里正播到“她很性感,你也还没死,为什么不找下乐子呢?”
莫言刚收拾完,也靠在旁边,一下威严地坐直了,“你恩将仇报是吧?”
就不能乱发慈悲心,什么叫端碗吃饭放碗骂娘,他不想再做梦了。
“说真的,你就是烫大波浪我也不笑你。”他字正腔圆地说,“I promise。”
下一秒他就笑喷了。
“……”
他其实不怎么爱笑,即使是心情好时,笑也最爱嘲笑、冷笑,何况刚emo过。
很难想象他脑子里究竟出现了多诡异的画面,让他笑得这么东倒西歪,又朝屏幕抬了抬下巴,“……就留她这种……”
莫言恨得牙痒痒,搓他那头昨晚才吹过的松软的头发,“我看你这头发比较适……”
他看他公然违背誓言,promise得如此廉价,手劲儿就稍微大了点儿。
这家伙就一下没坐稳。上身一歪,手掌下意识要找个支撑。
在它快按上沙发瞬间,莫言又眼疾手快,抓住他手腕翻了个面,“你别压到……”
下一秒他把人压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