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了个玩笑，等看清他表情，才察觉出一丝不对，凑近了看他，“诶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想你还知道啊。
“不是纪博士有压力，是你有压力吧？”
“……”
莫拉下衣服，“没有，你不是要玩儿吗，赶紧去吧啊，想买什……”
嘴唇上很快很突然地一热，香风近了又退，他一愣。
黎苏笑盈盈看着他。
“没压力干嘛一脸愁，我让人等了，给你十五分钟，来，给姐姐说说，有什么压力了？”
莫言无欲望苍天。
她要知道那家伙指的什么压力，估计会发飙——虽然他还没见过；可连他都想发飙：哪有这么离谱的人！
看她顺势坐在床边，他站着没动，她又拍了拍床，“坐，说呀。”
对着她严肃的探询的目光，他只好坐下，“那好吧，其实……”
“其实什么？”
黎苏对他直接多了，“就一阵子没见，你怎么也吞吞吐吐的了？”
“……确实有个案子，最近有点儿压力。”
她哦了声，“哪方面的？”
“……程序走不动了。”他睁着眼说瞎话。
执业之初他也没拿这些事儿跟人诉过苦。
看她表情挺正经，他努力没想把解释抛给他的家伙，想手里的案子，法条，没有回音的机构和不断打听的当事人家属，给她讲了个故事。
她听完叹气，“专业的事儿我无能为力啊。”
“嗯……”
“不过你记不记得，去年回学校讲座，你当时就讲了挺多问题，严重得多的也有啊。”
“……嗯。”
那也只是分享经验。
“对啊，那你怎么就忘了最后一句。”
“什么？”
“尽力而为，勇敢放弃，问心无愧。”
“……”
黎苏挺认真地说，“我到现在还记得呢，你以为我干活儿轻松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干嘛要给自己压力。”
“……”
莫言默了两秒，“……谢谢啊。”
黎苏摸了摸他头，“傻啊你。”
她要不这么温柔他还没这么尴尬，这下浑身不得劲，他张了张嘴，“苏……”
黎苏手撑了撑床，“话说上回还没想起，你这儿就一张床，该不会也让纪博士睡沙发吧？”
“我睡沙发。”
她哦了声，“好～可～怜～哦～”
“……”
“不过也应该的。”
“苏……”
“诶这衣服！”她又被柜子里吸引，站起身来。
动静大了点儿，莫言扭头一看。
“……”
心里一声卧槽。
他被活计弄得挂衣服也有了强迫症，颜色料子爱收拾到一块儿，黎苏顺手一扒拉，饶有趣味地说，“怎么有两件一样的啊？”
“……纪博士穿的。”他说。
她想了想，“差点儿忘了，机场他就穿过。”
他“嗯”了声，黎苏又说，“这款围巾也不是你的吧。”
羊绒围巾挂在落地衣架上，上等材质，经典配色。
“嗯。”
她抿了抿嘴，像是想笑，“你还不信他喜欢我。”
“……啊？”
他忽然怀疑是不是他脑子没在线上，竟连她的话都听不懂了。
“你今儿怎么呆呆的，”她托了托镜框，“你就没发现，我俩品味还挺像的？”
“……”
“所以喜欢我也不稀奇，因为我也喜欢我。”
“……”
“就是突兀了点儿，难道是因为我给他送了汤？”
你不如给他买点儿垃圾，他心想，别开头，“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我都连轴多少天了，老黄牛也不是这么使唤的吧！”这倒提醒她看了眼表，叹道，“不过我还真该走了，我姐妹还等车里呢。”
莫言终于松口气，起身送她。到了玄关又看见汤盒，“辛苦你跑一趟啊。”
“顺路嘛，你记得热热。”
“嗯，开车小心，玩开心点儿，买东西吗？”
“做脸～～”
他陪她下楼，电梯门关上，左右没人，她忽然转了个向走到他面前。
太近了，她眼神变了。
“……干嘛？”他问。
她一伸手就勾住他脖子，凑上来“吧”地一口，“话说，你知不知道……”
莫言微一瑟，“……什么？”
“就刚刚你说你有压力。”
“我没说。”
“对，你没说，”她两根手指弯曲着比了下，“不过呢，有那么一下下，我还以为你是有性.生活压力呢。”
“……”
“诶莫律师，这么久没见，你都不想我啊？”她试图压低他脖子根，故意声很轻，手试图从他胸前滑向腰，“我都想你了呢！我要不是想着就十五分钟，压根儿不……”
莫言迅速握住她肩膀移开一丈，“公众场合别开黄腔，自己解决，啊。”
“……”
送她去小区门口坐车的当，他顺便找了一圈，没见着人。
而后又把整个小区溜了一圈，也没人。
天已经黑了，风比前一天小，但入夜已经零下，空气冷得厉害。
一摸手机也没带，他只能先回家。
电话一遍没接，两遍没接。
又找了圈他的，倒是带走了，大概没手接，莫言发了个信息，【黎苏走了，回来。】
房间突然就陷入了冷清。
墙上时针推进了一格，客厅投影仪自顾自跳了两集，他拖回去选了进卫生间前那集，调到那画面定住——
“她很性感，你也还没死，为什么不找下乐子？”
他皱了下眉，按了两下后退键。
把玄关的汤盒打开，又皱了下眉——猪蹄汤。
把汤放进冰箱，想着怎么才能让他喝下去，他又把脏衣服全丢了洗衣机，换了新床单。
再次听见屋中全方位运动，他走到阳台点了颗烟。
高处的风呜呜直叫，楼下路灯微弱，看着就冷飕飕的。
听清黎苏声那会儿，他也一下冷飕飕的。
狼狈，约莫还有一股危险……不打了，什么也顶不过冷水澡。
滴答，滴答，半盒烟抽完了。
时针指向七点半，他起身去拿了车钥匙。
电梯一开。
他刚要走进去，看清里头罩着羽绒服帽子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松了一口长气，“……你还知道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