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荒头一回,回来时卫生间已有了窸窣声,莫言走到门边,“周六起这么早?”
纪凡叼着牙刷,“嗯。”
莫言一愣,“你怎么自己在刷?”
“有事儿,”他掐牙刷的手指像一个“OK”的姿势,“还是科技方便。”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等我。他想。
电动牙刷的高频震动起初让他都不敢碰,大概伤口真开始愈合,这时便展现事半功倍的力量了。
“不痛了?”他还是站着。
“还行,还有几天就可以换纱布了。”他看他一眼,“要洗澡?”
“不急。”
他撩了把汗湿的短发,拉下拉到喉结的黑运动衫拉链,依旧看着他手。
不是他阴暗地盼他永远不好,是他没看到纱布下是什么样,又冒了疑心病。
想说要不我来吧,纪凡也找了个话题,“你真要搬家?”
“嗯。”
“搬哪儿?”
“还没定,前阵子看的都不合适。”
纪凡哦了声,他还是盯着他手,“要不陪我去看?”
“租房网上看看就行了,贵有贵的道理。”他很粗暴地说。
“傻啊你,当然是买啊。”
他又啊了声,又说“哦,对”,吐掉泡沫。
莫言挑了挑眉,“对什么对,去不去?”
“买房也算了。”
“为什么?”
他漱完口,用手背擦了下水,“婚房该跟莫姨和你女朋友一块儿看吧。”
莫言翻过他手心看了看,确实没渗血,纪凡抽回手,他顺手拿毛巾给他擦脸。
“什么婚房,八字还没一撇。”
“啊?”镜子里的脸稍怔,“为什么?”
压力是压力,结婚是结婚,没什么好隐瞒的。
但这源头确实没脸,他用了个万能的字,“忙。”
“不就是结个婚?”他说。
莫言嗤一声,“不就是,你结过吗‘不就是’?”
“不就是领个证?”
莫言眉梢一抬。
“好吧,”纪凡想了想,“那你……要是需要准备,有什么我帮得上的,可以叫我。”
他好笑,“懒鬼还肯帮忙。”
“是啊,不然你得忙到什么时候。”
这下他正色看他了。
是他敏感过度了?
这事儿都算了,那就要像算了的样子。
可他像在催他,就跟他妈一样,像那也是他的日程表。
从这张刚被他自己刷过的嘴里出来,忽然比他妈那长年累月啰里八嗦的几万字还烦人。
“你急什么?”他皱眉,想问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纪凡一愣。
“……不说了就生王里反应吗?”
“你别自我感觉太好”在嘴里滚了一圈,咽下去,“我保证不会再冲你石更行了吧!”
“……”
纪凡一脸黑线,“我不是这个……”
“出去,我要冲澡。”
冲完澡出来,屋里又没影儿了。
留了个短信息,今天不回来吃饭——头一回,不知道怎么打的字。
莫言对着空屋子转了片刻,回到书房,习惯性干些文案工作。
中途黎苏给他发勾手指头的表情包,问他什么安排,没事儿要不要来睡觉。
“……”
他随便吃了点儿,憋着莫名的火,又去打了个拳。
对手教练是个退休运动员,先问他最近忙什么呢没影儿,打完几回合,问他火气怎么这么旺,是不是欲.求不满。
他一脸死相,觉得这个世界疯了,除了裤.裆想不到别的了是吧!
可别的也没啥,流完汗他又自我反思,觉得确实是他敏感了。
也不能怪人家多想,李岩上回喝多了乱发兽.性,他不也像被雷劈、还给了人一脚吗——哪个男的能忍被人压下边儿石更?
可话说回来,他转念又想,他俩跟李岩也不一样啊。
当年……
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转悠,他打消了念头,算了,也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说他正常,说他健康,说黎苏也健康,也许就是纯粹好心,看黎苏是个良配……
可这不是多管闲事儿吗!他以为他3岁怎么的?
反复无常地生了会儿气,终究想不明白,反正人也不回来吃饭,他就在外边儿解决了。
折腾回来,电梯一开,冤家路窄。
但距离仿佛产生了美——他羽绒服里是件淡蓝条衬衫,脸上泛着粉,肘子上挂着一个袋儿,冒出一抹生机的黄。
见着他纪凡几乎有点儿惊讶,走进来,鼻子一抽;莫言问,“你干嘛去了?”
“见个朋友。”他说。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他反问,“你喝酒了?”
就喝了一杯。
“狗鼻子啊。”
“跟朋友?”
“你不认识。”
“……”
察觉此人还有点儿气性的纪凡眼望前方,“我没问谁。”
莫言皮笑肉不笑,眼一低,打量着袋儿里。
几朵向日葵,花叶都蔫了,一看就不像正经花店买的。
注意到他目光,纪凡忽地有些不自在,“我……”
“哪儿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