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这么夸张。”纪凡看她，“不过你要是想有人陪，我可以喝。”
“一点儿也不夸张嘛哥，”汤媛立刻拿了只玻璃杯，忍不住要他露一手，“我上回打赌输了，不全让你喝……”
黎苏还没说话，有人先一步伸长手挪了杯。
“以后有你显摆的时候，今天喝果汁。”
又冲汤媛，“你到底盼他快好还是不好，他受伤了没看见？他鸡蛋过敏你还老给他夹？”
汤媛一个没注意，倒得酒都洒了，冲着始作俑者哇哇叫道，“你烦不烦啊，管这么多。”
纪凡则对那个显摆不爽，“我没显摆。”
“影响伤口愈合。”
“这点儿没影响。”他不服管。
“医生说了算。”
“我就是。”
“你不是。”
“……”汤媛“诶诶”了两声，公鸡似的一昂头，“你怎么回事，我哥只是借住，别管太宽。”
黎苏眨巴了两下眼睛，拍了下他手，“……温柔点儿，别抓到纪博士伤口了。”
又冲纪凡说，“多谢美意啊，不过你伤口没好，咱们改天？”
纪凡这才哦了声，又嗯了声，重新抓叉子。
黎苏抽了几张湿巾扔给汤媛，“赶紧擦擦，待会儿黏一地。”
汤媛听话钻桌底，含糊问，“哥，你真的鸡蛋过敏？我怎么不知道啊？”
“不重要。”
“重要，我说你不吃呢，那你还给我煮，嘿嘿嘿……”
黎苏第一次有了点儿妈感。
又看桌上的俩人，打趣道，“感情还是能处出来哈，就见了一面，我还担心突然住一块儿莫律师照顾不好，还是蛮细心嘛。”
俩人同时一愣。
莫言抬眼，纪凡手里叉子一顿，碰出微弱的脆响。
黎苏是想缓和下氛围，两人却都觉得有必要解释一句。
因此几乎是同时一顿，又同时开口。
莫言说：“我俩后来还见过几回，有个实习生是纪博士师弟，我有个案子打扰过他老师。”
“我俩后来还见过几回，”纪凡说：“受伤那天我是过去请他吃个饭。”
他们对视了一眼，这才来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交流。
莫言心里有那发票堵着，看这家伙若无其事，一丝应有的态度都没有，深以为交流是种示弱。
听他会喝酒更烦人，好像好多年前酒吧那杯酒兜头淋下了，说话时也压根儿不看他。
此时一秒钟目光碰撞却是下意识的，并倍觉离奇，仿佛就在忽然之间，两人成了同案共犯。
——虽未共谋恶意，却不约而同，等有朝一日真相大白，时间会回溯到此时，现出一个主犯，一个从犯。
黎苏恍然，“我就纳闷儿呢，怎么会在所里受伤。”
“我早就想问了！”手忙脚乱擦酒水的汤媛支起头，不爽地说，“哥你帮忙干嘛还要请他吃饭？我找你你就没空，你上回不还说他……”
纪凡：“咳咳。”
汤媛听他咳咳，觉得有趣似的打住了。
莫言听出那口气，“说我什么？”
原本也是不想跟他说话的，说都说了，多少也好奇。
纪凡哦了声，“说找你借了个火，你挺爱帮助人。”
“是多管闲……”
“咳咳”，纪凡又打断她，“你语文不好，理解错了。”
没等汤媛强调自己的语文，他又说，“一回生，二回熟。”
汤媛又哼，“你宁愿跟就见了几面的陌生人住也不告诉我，现在就跟他变更熟了哦。”
纪凡不搭理这种小孩子话。
莫言扫她一眼，“那倒是，我跟他肯定比跟你熟。”
黎苏笑着掐了下他胳膊，汤媛又哼，“我跟你熟干嘛，跟我哥熟就行了。”
又说：“哥，待会儿就收拾去我那儿吧，以后我来照顾你。”
纪凡还没说话，莫言问：“你？”
“我怎么了，我新搬了房子，宽敞，离J大也近，我还不管东管西，限制自由。”
莫言冷笑一声，“你连他鸡蛋过敏都不知道。”
“这有什么的，既然你摸索出来了，待会儿给我列个清单。”
“……”
汤媛得意一笑。
莫言目光很快在他俩身上一个来回，“听说你俩没在一块儿？”
她没好气，“那又怎么了？”
“那你一个女生，不方便吧，”他说，“男女更有别，洗澡换衣服影响多不好。既然是在我那儿受伤……”
“这都什么年……”
汤媛蓦地声又一高，“诶哥你不是说——”
“咳咳。”
纪凡颤巍巍往她碗里叉了颗土豆，“菜冷了，赶紧吃点儿。”
汤媛声转了个弯儿，柔柔落下来，“哥，你从来没给我夹过菜～～”
“少说话，多吃点儿。”他又叉了几颗给她。
莫言眯起眼，看洋葱头含着土豆，“换个别的吧哥，土豆都是碳水，还有点儿凉了……你放心，我一定把你监护权争取过来。”
“监护权不是这么用的。”莫言说。
“别给我上课，”她不以为然，“反正我肯定比你照顾得好。”
“是吗？”他看向另一个，“我照顾得很差吗，纪博士？”
纪凡摇头，“不差，非常好。”
他不看他，又给自己叉了个。
“你俩住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啊，”汤媛“害”地一声，“我哥边界感很强的，来你这儿只会觉得麻烦了你，你做什么他都没意见。但我就很直接了，你别以为我没看见啊——”
纪凡说：“汤媛你别再……”
“看见什么？”莫言打断他。
他真心不懂了，他觉得自己是无可挑剔的！
“看见阳台掉了一地纸也不打扫，橱柜全是垃圾食品，”汤媛不留情地数落，“还有你玄关这几朵垃圾花，我都不想说了……俩男的住一块儿，也就图个洗澡了。”
莫言听“阳台掉了一地纸”还准备开口辩护，到“垃圾食品”就住嘴了，唇抿成了“一”字。
随着她鄙视的目光转向玄关——
过了几天，几朵向日葵更抽象了，他微微一笑，“这么好看的向日葵，特地买的，怎么就垃圾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