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两位早年入仕,有一位尚在宋玉行手下做事,事无巨细,利落有为,然另一位便走了非同寻常之路,入朝不过多久,便嫁人辞官,这所嫁之人,还真是巧了,正是今日沈中丞弹劾的梁大人。
朝中官员身前身后事,宋玉行虽说深居简出,双耳不闻,可同僚之间八卦总会飞入他耳,有同僚在衙署上衙时,曾羡慕梁大人,从一介马户到如今内官长,真是多亏了梁大人长着一张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文正脸。
一看便是清廉之人,想当初推举梁大人为官的白大人,便以此人宽厚老实为由,暗中提拔,结果呢,此人成官头几载,的确安分,有高官看中他长相,想嫁女,被其断然拒绝,转头在那女子入朝后,娶之。
其实谁人心不知肚不明,梁大人看着忠厚老实,其实心里最是花花肠子,想娶的就是能者为娶,甘居贤内。
因女子能力娶之,自然便会因旁之女子貌众而纳妾,这样的人何谈老实。
宋玉行目不转睛地视着沈中丞身上朝服,和男子形制略微有差,此朝服是先皇特意为女子所制,三公之下,湛衣白裙,簪花浅髻,尤显风骨。
沈中丞此话宛如沸水腾之冒之,若无灭火之意,此话怕是不能善了。
梁内官长面色涨红,正欲开口辩解,王御史站出来道:“禀陛下,微臣有本启奏,梁内官长每月例银有限,恐不足矣购之田产,可若是替旁人买之,又或梁大人私下受贿,另当别论。”
王御史面润耳清,语速缓缓,“沈中丞身为御史台中丞,言之有理,御史一职,本就督查百官言行,梁大人若当真两袖清风,自是不怕查的。”
果然是受她老师,沈老太君熏陶长大的孩子,两招均不落下风,周献昭余光看着由她一并看着长大的孩子,当真是喜爱的不得了。
这孩子其实跟周献昭的两个孩子本无不同,授以君王道,学以圣人理,出身虽贵,也负一马当先任。
周献昭闻王御史之谈,眸中严和并显,“王爱卿所言甚是有理,小沈大人年纪尚浅,日后有王爱卿为之周全,朕已然放心。至于王爱卿口中凿凿,朕想就由宋爱卿陪同小沈爱卿一同查清,好早日给梁大人一个交代,切莫冤枉了好人。”
沈明央领旨归位,拿笏板挡着嘴,斜头去和阿昱小声呢喃,“你刚有没有瞧见梁大人面红耳赤的模样,真是脏眼睛。”
“这人品行不正,就该严惩。”退朝后,周亭昱和沈明央落于身后,继续交头接耳,“当年那位女官竟为这样的人辞官,真是可惜。”
沈明央轻哼一笑,“这只能说,人不可貌相,不然何苦来哉。还是我们家兰知好,温润儒雅,深受宋少府教识,自然是天底下最最脾性温良之人。”
谁提姜兰知了,周亭昱无奈耸肩摇头,“为官得有为官的样子,别整天脑子里竟是些情啊爱啊。小妹有这功夫,不如想想如何让宋少府带上姜兰知一同陪你查事,试着拿出你身为正一品郡主的款儿来。”
“这样不好吧,擅用职权,要是被御史台的人知晓,怕是要参我一本。”沈明央意有所指,故而哼哼唧唧说完,她心中其实是想宋少府若当真为着她和兰知好,自然会带上兰知的吧,宋少府大可以找顺当理由,说自己缺人手,怕她出事,是以多带了个人随侍什么的。
周亭昱伸手指,隔着小妹朝服戳了戳她的心口,一副看透了的样子,“你这里不是这样想的吧,你怕不是觉着宋少府会成全你和你的兰知吧。”
“没有。”沈明央一下拍掉阿昱的手指,“我才没有,阿昱你少诬陷好人。”
金銮殿外天朗气和,煦风夹香,沈明央前往御史台新官上任,定要路过九卿府,自然她和周亭昱顺路。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面对面嬉笑调侃,却在路过九卿府时,双双瞧见了早已换好常服,双手负立于府外花亭中候着的宋少府。
此处花园乃九卿府里的人打理,多出自宋少府手下那位女官之手,虽艳丽却不失清雅。
宋少府身姿如松,素净墨绿直裾,哪怕在美妙日光映照之下,也难掩眉宇之间的清冷无趣,此人静静伫立在花亭之中,沈明央一猜便知在等她。
甚至阿昱手肘碰了她一下,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丝毫不意外。
宋少府打算独身一人陪她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