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央目光洌在姜兰知求知解惑的脸上,不由轻笑一声,“看来我们兰知也能解说这么一件复杂事了。”
沈家和苏郎中一事,满朝老狐狸都不曾放在眼里。有道是各奉其主,要真遇着实在天赋异禀者,自然眸中也要欣赏三分。
况且她沈明央即便满身功夫,这苏郎中比她早些年头学成而来,自然要比她强许多。她那二舅舅自然最懂其理。
那些苏郎中来沈府授以她武功的日子,沈家按酬劳付银钱,也算和苏郎中之间两清了。至于往后嘛,沈明央还是愿意称苏郎中为夫子的,可惜苏郎中问心不愿,只愿和沈府是陌生人,她也就此作罢了。
姜兰知被这么浅浅一夸,唇畔扬起的弧度迟迟不曾放下去,却也清楚明央到底想对他做些什么。
明央希望他在朝堂之上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对自己和母亲无过,在应对他人刁难时,也最好别出什么岔子。
老狐狸们可不管你是否独支门楣,家中老弱,只管压垮你,达到他们的目的。
这点姜兰知非常清楚。
且先前休沐日午后,明央拉着他讲了许许多多朝中事宜,姜兰知听得一清二楚,但事做起来也有不小困难。
但他都会努力克服的,姜家门楣靠他一人独撑,母亲年迈也全仰仗他,那么他定然会小心翼翼地先让自己羽翼丰满。
但姜兰知还有一话,早早对明央说话。
“可若世间事我们这些离陛下最近的近臣都不敢站出谏言,我朝迟早晚矣。”
古往今来多少朝代更迭,已成必然,臣子在为家为己所保守时,也该为国为天下死谏。
‘人非圣人,私己不害人自当无过;然为官,锦绣天地之下裹着的也应是圣人风骨’。这话是那日姜兰知说完,明央告知他的。
世间万事若为官者不曾察觉,有民所愤而觉,此乃正常。天下事为官不见得细查及时,但若是民所愤,官不作为,此为官之失,君王过失。
庙堂之高,与繁华世相隔甚远,民不见官,官不见民,必然霍乱。
马车稳稳进城,外头路过的百姓话声或是高长,或是低吟边走边吟唱童谣,皆是七情六欲之常,马车里宋玉行手执一书卷,目光似透过书卷在看一人,始终不听其翻书声。
这书打小沈大人应下他相邀,来汉青书院教习学生骑射一事后,不日派府中人送去书院的书卷。
都是沈府所集孤本,其中不乏小沈大人父亲所遗留医书,还有历朝历代的圣贤书,只是都是小沈大人所誊写之册。
宋玉行视线盯着书卷许久,都不曾看进去一星半点,索性也就不逼着自己看,就连他也不曾瞧过的典籍。
他长吁一叹,所持书卷右手肘抵在自个腿上,将书卷抬高,借着小轩窗素青帘透进来的华灯照明,将这书卷上的字迹好生欣赏一番。
这字铁画银钩,独具灵韵。
宋玉行盯着眼前字迹,不禁想象,小沈大人在誊写书卷时,是怎样心境。是自愿还是被迫。是专注还是神色飘忽。
单小沈大人送去书院的书卷摹本,少说三五十卷,几日内是坚决不可能完成的,何况宋玉行粗略翻阅过,此摹本为一人所写。
遒劲有力的字迹显然不可能是府上下人所摹,只能是武力高强之人所摹。沈奉常也习武,但远不曾有小沈大人天赋异禀。
这些摹本自然就是小沈大人一人所摹。
小沈大人芳龄也才十七,就说一介幼童当真是可塑之才,三岁启蒙,短短十四年,阅圣贤书无数,十载寒窗,武艺超群。
这可远不止,早些年头街头上或多或少会有讨饭来的,小沈大人会在街上施粥,甚至宫中宴会,也有小沈大人身影。
短短十四载,这小沈大人能悉数做到出神入化,安非常人所能做。
宋玉行也曾科考,自知科考之苦,以非常人所能忍受。他不知小沈大人历经多少深夜不倦才有如今成就,其中的辛酸怕是无人能敌。
宋玉行想象不到小沈大人究竟吃了多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