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定神,想了半晌才道:“我三人驾车自镇上来此,我忽觉腹中急痛,请少宗主停了车,独自前去那棵大树后行方便。岂料回来时,竟见、竟见……”
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高阳沉吟,心中暗忖。
若眼前之人所言为真,凶手便不是早已埋伏此处的,而是尾随其后,伺机发难的。
要找到杀人原因,还得从其身份上下手。
高阳继续问小厮道:“你们是何人,来此地何事?”
小厮以袖拭泪,勉力答道:“我家少宗主出身蜀山氏。二小姐早前与这相公岭巫常氏订下姻亲,婚期定于半月之后。因闻巫常氏一族行迹诡秘,少宗主恐二小姐受屈,特来暗访探查……怎料竟遭此祸!”
高阳闻言,心神俱震。
其言下之意是:被灭族的巫常氏要和他高阳有亲缘关系的蜀山氏联姻?
心中疑云顿起,他眸光骤凛,追问道:“此言当真?”
“此等大事,我岂能戏言。”小厮不满自己被质疑,提高了音量,“喜宴请帖已于十日前发出,连神族都已邀请,我还敢骗你不成?”
“巫常氏和蜀山氏大婚,遍邀九州神族!”高阳边说边绕着锦衣公子的尸体在外围又巡视了一圈。
想到蜀山氏,他心中泛起一丝暖意,那是他阿娘的母族,如今已显赫不再。
一个灭门之族与一个没落之族的婚宴,遍邀九州神族,这极不寻常!
巫常氏十年前被灭族,唯有虚咸之孙尚有可能活着。是何时向蜀山氏提的亲,联姻之人又是谁呢?
另外,既然这位是蜀山氏少宗主,就该知道他高阳与蜀山氏的关系,怎可能说出“三千杀伐不眨眼,百世沉沦锁魂渊”一类的话。
疑点不少!
其中阴谋甚至是直指他而来。
高阳凝视着小厮,看来还得再诈诈他。
小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又道:“我所说之话,全部属实。”
高阳仍打量着他:“你口口声声说有鬼,依我所见,怕是有人心中有鬼,故布疑阵罢?”
“你、你是何意思?”
“稍安勿躁。我是说,观此雷霆手段,穿心裂肺,非深仇大恨不能为之。莫非……是仇家索命?”
“那、那就是高阳帝君的鬼魂?”
“你的意思是高阳帝君杀了蜀山氏三千将士?”
“我、我可没说过。”
“那方才少宗主在酒坊中的话是何意?”
小厮顿时双眼鼓睁,仿若受了委屈般道:“我哪知道!少宗主来相公岭后就好生奇怪,那些话我以前也未听他说过!我看定是喝了碧玉春那等破酒才胡言乱语的。”
这还是高阳第一次亲耳听人痛骂碧玉春,不禁苦笑,又好奇道:“你们进了相公岭山中?”
“并未!”小厮愈说愈气,“一早便到了山下,谁知兜转半日,竟寻不到入山之路!捱到下午,干粮尽了,少宗主饥渴难耐,我等才去了那家破酒坊。”
还越骂越来劲。
他等一行人未上山,这倒是不出高阳所料。
虚咸那日在山下消失后,他曾多次前往相公岭探查,却发现从那片树林起再往上就被人设了迷瘴,不管如何都找不到上山之路。
更为诡异的是,在山上待的时间越久,灵力损耗越大,像是莫名被吸了一般。
如今,这所谓的“巫常氏”成亲,要邀请九州宾客观礼,也算是到了开山之时。
这桩十年的悬案,现在看来可以撬动了!
若对方的目标是自己的话,那这桩凶案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心知今日再查不出线索,高阳方对小厮道:“现如今,还是先为你家少宗主收尸吧。”
小厮闻言,一边将两人的残躯搬上马车,一边哭喊着。
待他收拾完毕,终于想起了一个关键问题,一只手抹过额头,问道:“你,你是谁?”
高阳对上他那困惑中带着害怕的眼神,回道:“你口中那家破酒坊的坊主。”
“那你,你来做什么?”小厮意识到什么,突然向后退,眼中的恐惧竟比见了鬼还多。
“收起你的想法。”高阳听到这一质问,不急不怒,道,“本坊主只是前来买消息编戏而已,多问你几句,不过是替公子惋惜。再者,你可知没有一个在碧玉春惹事之人能安然离开若水镇。”
他语气平静,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关于碧玉春神秘打手的传言小厮也有耳闻。
他颤声道:“你,想如何?”
“当然是送你一程!”
小厮听得这话,急欲踏上马车离开的脚竟踩空了,差点摔倒。
高阳一把将他扶住:“来来来,坐好了!”
说完,顺手在马背上一打。
马声嘶鸣,小厮的身影在马儿的奔蹄中闪过,带着逝去的主人和同伴,长驰而去。
这森寒树林中,只剩下了高阳一人,伴着幽幽血光。
乍然,他竟是甩开腿在林中狂奔。
身后,火光中的骷髅头向他追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