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珠走来,一语惊人:“巫常氏在此预定了一百坛百年碧玉春。”
她回忆着当时的情况,走到柜台后,拿出一个竹简翻开。
“没错,刚好是半月前。”
小瞎子惊呼:“一百坛,好大的手笔!”
小六再次确认道:“以巫常氏的名义?”
“正是!”
“那你为何不早说?”小六激动道。
当他注意到自己的语调无意间抬高时,立即露出一个卖乖悔过的表情。
翠珠白了他一眼:“天下氏族何其多,每日订酒上百坛者亦不在少数,一个巫常氏不至于我深究。”
翠珠此话确实在理,九州各族为了哄抢碧玉春,想方设法冒名来买,就连掌管整个蜀山的西陵氏君长张挥为了喝酒都欠了坊中好大一笔钱。
因此对于翠珠来说,除非来的是“高阳氏”,否则都无甚稀奇。
“这酒定是为婚宴所备。”小瞎子听完,坚定地点头。
许久没说话的高阳,若有心事地道:“此事玄机颇多,最近镇上不会太平。翠珠,你准备好一百坛酒,届时我亲自送去。爷爷和小黑,这几日在坊中多注意相公岭的情况。小六,劳你去把‘二善人’叫来,我有事问他。”
三言两语间,高阳向众人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事宜。
一夜相聚的欢乐,在月落时分悄然结束。
不一会儿,小六带着一名中年男子走进高阳房中。
从背后看那男子身形不高,但肌肉紧实,像是个常干力气活儿。
再看正脸,却是能让人惊掉下巴。男子右边脸颊深深凹陷,如同一个大窟窿,整个人看起来奇丑无比。
原来他就是当初被烛九阴活吞了的恶棍。
那次大难不死,他和手下的跟班都已痛改前非。什么杀猪宰牛、挑水担粪、扶老人过桥、帮饿殍收尸等,但凡跟个“善”字沾边之事,他们都抢着做。
久而久之,他的善行遍传乡里,原本当他是“棺材子”扔掉的父兄也将他认回,因他排行居次,乡人敬其德行,皆美称他为“二善人”。
“坊主,找我何事?”二善人就坐,心知坊主这么晚找他必是要事,不敢耽误。
谁知高阳让他将十年前去相公岭所见之事再讲一遍。他心中忧惧又起,赶忙解释。
“坊主此前不是问过?我确已改邪归正,那件事实非我故意,真没想到那些怪物怎么就中邪了,还咬了那么多人。我,我不也被害成这副模样。”
小六见他语气低沉,倒了一杯水递去,宽慰道:“不必自责,此事与你无干。近来镇上发生了一些变故,或与当年之事有牵连而已。”
“此事确该与你明言,”高阳微微颔首,神色凝重道,“近来耳闻相公岭山中隐居之族乃巫常氏,而今该族即将与蜀山氏联姻,已广发请柬,邀九州神族共赴婚仪。依我之见,若水镇恐将风波再起。”
听见“风波”二字竟从素来沉稳的坊主口中说出,二善人顿时心下一沉,深知事态非同小可。他神色凝重,屏息细听,唯恐漏掉高阳的任何一个字。
“此番再请你来详询旧事,是盼能寻出些巫常氏的蛛丝马迹,以防不测。你既已得乡邻敬重,这一镇百姓的安危,想必你是在乎的。”
“自是当然!百姓之事,我义不容辞!”二善人当即拱手应声,他抓了抓脑袋,开始回忆起来。
“当时达子阿娘病得不轻,眼看就要熬不过去,却无钱寻医。我二人一起长大,岂能眼睁睁看她走,便琢磨了些旁门左道,壮着胆子去了相公岭。
“记得那夜山中起雾,路都瞧不真切,我们摸索着向上爬。快到山顶时,不知发生了何事,整座山开始震动,起初我当是自己眼花。定睛一看,才发现沿路都有碎石滚落,还有,好些树接连倒地。后来以为是地动就没在意,便就地趴下想等震动过去。结果当我们起身想走时,发现了一件奇异之事,山上开始有血流下,顺着山路流啊流,染红了一大片……那景象,十年过去,我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人血?”小六第一次听到这话,也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可不是!当时我几人腿都吓软了,连滚带爬往山下跑。刚跑没几步,就听一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无数毒物,就是神君说的烛九阴从四周爬了出来……
“它们爬到血泊里,一滴滴将血吸干,我整个人都吓懵了,以为要把命交待在那儿,谁知那些毒物只顾吸血,并不伤人,就像是冬眠一般。
“我瞧着莫不是老天开眼,拿来卖钱、唬人也能挣上一笔,才将它们抓了出来。”
说完,二善人又垂头丧气地补充了一句:“没想……竟是劫数,哎!”
高阳边听边在心中细细琢磨,突然眼睛一亮。
“此前你并没有提起山体震动之事,我记得那段时间并没有发生地动,是否还有不寻常之处,你再仔细想想。”
“啊!没有发生地动吗?”二善人心生疑问,看向小六,小六点头。
二善人继续道:“此地多地动,我此前以为如此,便没觉得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