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她连看都未看便飞身躲开了,同时纵身一跃,踩到了刀面上,壮汉想用力挣脱,反被她踢飞了出去。
在他没注意到地方,妇人手下的被褥在丝线的调动中变成了倾轧而来的铜墙铁壁,携带着刚劲锋芒飞向他。
猛烈的风劲儿带起红绸飘动,他迫不及待想抓住那瞬间看清女子的容貌,以至忘了身旁致命的袭击,又或者他是故意的,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女子都有能力护住他。
果然,在被子即将割下他半个身子时,他的衣领已经被人提起,向一侧拉去。
一种完全可以交付生命的信任感,莫名又在心中涌起。
有时候认出一个人,靠得是吸引。
只是,女子扯住他衣领用的力很大,使他完全喘不过气来,像是对他送死般的行为的报复。
就差那么一点了,他就快知道是不是她了,哪里还管得了这些。
眼角全是慌张与害怕的窃悦。
这一次,他像一个布偶般被扔得更远。
没有了他这个负累,女子手臂交握,一道以水幻化出的符出现在空中,她御空一动,水灵符上便多了几句咒语。
“一起上,我没工夫。”女子的语气肃然刚劲。
高阳心中一触,耳朵微动,仔细听着四方动静。
水灵符在空中飞旋,带动起雪花飞舞,而后一阵“咔嚓”声响起,原是那灵符中幻化的水波变成了剪刀,在被褥各处划出了一道道口子。
“别剪!”女子的惊呼乍然响起。
空气仿若凝结了一般,高阳的脚步微倾,身子不自觉转向声音的来处,他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冲动,想将那红盖头扯掉。
这也是她的风格。
她极其讨厌一切脏东西,那黢黑的被褥远远都能闻到臭味,剪开来不知里面有多脏。
心跳又一次加快,以至于他闭上眼睛缓了好半晌,越是能证明,越是不敢看。
万一又不是呢?
咔嚓声响起,虽然女子换了术法,仍旧来不及了,被褥被碎成了巾条。
顿时四周如大雪漫天,夹着各种腐烂的黑色飞絮飘落。
“可恶!”飞絮沾在了女子的头发上,她厌恶道。
而后下手再不留一分余地。
她转身飞起,一脚扫过,将四个怨灵一起踢倒。
“该你了!”女子拍拍手,对着那名站立许久的老者道。
“姑娘小心。”还未等她出手,高阳冷不丁地冒出一语来。
突然,盖头飘动,一股强烈的灵波朝他袭来。
老者被他的声音吸引,发出一个烈掌。
高阳沉着气,等的便是这排山倒海之力。
这是他最后一次试探!
这次就连雪落的声音在他心中也静止了,他的耳朵只为女子的响动而张合,朦胧中,他看到了!
女子在空中一个侧身飞腾,身上多了一把奇特的扇子。
扇子是水做的。
扇面仿若大海般波涛斑斓,美轮美奂,又像平湖般湛蓝清澈,水波不兴。
更罕见的是,水波中竟真的有浮动的水草、矗立的珊瑚以及游动的鱼儿,五光十色,瑰丽无比。
女子将扇子轻轻一扫,一涛水波泱泱而出。水珠化成颗颗弹珠弹向老者,将他策起的巫力消解。
同时在即将袭击到高阳的一刻,水珠破灭。
高阳的心此刻随着那破灭的水珠剧烈跳动起来,就像千军万马齐齐冲击一般。
是她!
高阳在心中轻轻念了一声她的名字:“阿唤!”
这世间能用“水波扇”者唯有她一人。
三百年的故情被这一声挑起,往日的画面浮现眼前。
“高阳,你打仗,我便给你打头!”
“好,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
因为有她打头,所以她每一次都能护住他。
因为自己给她做盾,所以她的每个举动他都看在眼里。
哪怕看不见她的脸,也能将她认出。
自己呢?
已经与从前完全两张面容的他,阿唤又能认出吗?
他不敢想!
之前有多讨厌头上的红绸,现在就有多庆幸。
只有这样,他才能两眼不离地看着她。
她翻舞的倩影忽若孔雀曼舞,忽如玉凤高翔。
盈盈的水珠,在空中跟着一起舞动飞洒。
突然,水珠化形,阿唤变招,一只“青鱼”跃然而出,似要凭空翻腾龙门之上,又似要冲破地限一击入海。
携带着翻江倒海之势,“青鱼”向老者飞去。
老者嘴唇翻动,念着咒诀,空中的雾气被他吸纳,转眼间变成团团黑气。
他眉间生出一道黑纹,唇色也变得黝黑,黑气一缕缕被他吸入,一条蛊虫若隐若现,再看刚才被阿唤击倒的另外四人,在老者咒语的驱动下倏然腾起,站直身躯,动作如同老者一般。
随着黑气入体,他们眉间的蛊印也越发明显。
生死转系蛊!
高阳明白了几人的意图,露出担忧之色。
阿唤幻化出的青鱼已冲向老者,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的心腹刺去。
高阳知道这一击的后果,那力会同等地回击到阿唤身上,她必死无疑。
他的脚比他的意识更快地跨了出去,想要挡住阿唤发出的攻击。
眨眼间,青鱼在接近老者身躯的一刻竟停了下来。
阿唤悠然道:“想与我同归于尽,你还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