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沉,水绸微微发亮,为高阳照亮了脚下之路,也点燃了心中之光。
“高阳,你打仗,我便给你打头!”阿唤的声音还在耳畔,伊人倩影犹在,好似一切都未曾改变。
然而一层红绸相隔,水中月仍是天上月。
半晌后,迷雾渐开。
高阳试着吹动头上的红绸,见其已可随风飘动。
他想一把扯下,手举起来,却又放了下去。
无数个想见面的念头在他心中徘徊闪过。
她会不会已经忘了他!
一阵风动,红绸忽地飘起,他的眼前敞亮,心却咯噔一跳,手明明已经将那红绸拉住,仍是让它从指尖溜掉了。
他故意的,只为了这一眼。
终于……
他睁开眼睛,看向前方,模糊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不对,是眼花了吗?
为什么有九双眼睛正盯着他。
高阳看清这一幕时,一个退身向后倒去,差点惊叫出声。
这哪是阿唤,分明就是蠪姪,还是以水化形的!
九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这样瞪着他。
原来,从头到尾牵着他的都是这只九头怪。
一气之下,他用手一下下戳过那怪物的头,水珠哐嚓散开,沾湿了他的衣摆。
哎!又被阿唤耍了一次……
“是坊主!”
“坊主!”
高阳正苦恼,一声声呼喊从树林的尽头传来,小六带着一群人跑来。
“这位兄长,你可知道?这世间总有一个人等着你,不管何时何地,不管你是盖着红盖头还是绿……,总之,有一个人等着你。”小瞎子忙不迭迎上去道。
高阳轻笑一声:“还好等我之人是小黑,不是冥王!”
“那是!”暗号没错,小瞎子也放下心来。
高阳回头,眼睛在林中寻去,看见红绸的刹那露出一个笑容。
“坊主,这红盖头是怎么回事?”小六指着高阳捡起来的红绸道。
高阳认真地将它折好,放入怀中:“没什么,天上掉下来的!”
“天上掉下个红盖头,正巧搭在坊主头上,这会不会如小雪姐姐所言,坊主今日有喜事。”小瞎子调笑道。
高阳不想他们多问,立马岔开话题:“大家都无恙吧?”
“坊主,放心!”众人争先恐后答道。
“那便好,你们到此便不用上去了,酒放在此处,上面之人自会下来取。大家尽早离开。”
听高阳说完,小瞎子露出关切之色:“坊主,那你呢?”
“你们先走,我收完账便回。”高阳道。
小瞎子接话:“这可是百年碧玉春,这账一辆车也拉不完,不妨小六哥你带人先走,我去帮坊主。”
一车都装不完,得是多少钱?大嗓门闻言,高噘着嘴,羡慕地捶胸。
高阳没来得及拒绝,小瞎子已经拽着大嗓门往前方去了。
他无奈只得让小六先走,小六颔首。
众人转身欲行的刹那,被眼前的一番景象震住。
前方雾气飘散,一座偌大的建筑赧然出现。
这是一座用红木搭成的府宅,傲立于“相公岭”之巅。高耸入云,白雪红墙,尤为耀眼。可谓山在云中,云在楼中,楼在崖中,层层怀抱,完全拟合天地造化,巧夺天工亦不足以形容。
震惊之后,小六带着一行人回程。余下高阳几人往前上到台阶,站在府宅门下。此大门不宽,并没有挂族名牌匾,门尤为厚重结实。
跨入大门,纵观整个府宅,偌大的门庭映入眼帘。婚宴的礼宾皆安排于此,近千人分门别派,坐于一庭。
门庭之上,数十步台阶处搭起了一座小高台,以海棠花点缀四周,灿若花海。
又经百余台阶,拾级而上,才是巫常氏的正堂。那里挂着一个金丝楠雕成的牌匾,上书“无怀阁”。
数十米联排的门窗大开着,周围挂着许多大红灯笼,烛光灿灿微微。红色和白色交错的帷幔挂于悬梁之上,并无半分喜气,反还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寂。
在高阳到此前,庭中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原本第一排只摆了几张席位,安排的是大庭氏就座。
众人不解,却也没说什么。唯有方雷氏不满,他家大统领命人将自己的桌子移到前排后方才就座。
他们身后分别是葛天氏、列山氏、祝和氏等显赫神族,位置越往后,越是籍籍无名之辈。
众人全部就位,见吉时快到,却无主家出来招呼,性急的子弟开始骂骂咧咧。
“这巫常氏搞什么名堂!说是婚宴,这鬼地方连个吹打的乐班都没有,比送葬还晦气!”
旁人也随之骚动:“新娘子不见,主家也躲着,莫非是要我等自饮自乐?”
“嘿,倒省了不少礼钱!”大嗓门的想法与众人不同,心中暗喜。
但他碎碎念的声音也大得惊人,庭中之人都听到后无不投来鄙夷的目光。
方雷氏大统领闻言冷笑一声:“九州有头脸的人物今日皆在此,竟有人贪这点小便宜,也不怕丢了氏族门楣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