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黑弑肉的老鼠、幽森晃眼的火光、冰冷刺骨的针、面目可憎的人……
那一眼后,世间再无“傻公子”,再无“小黑豹”。
随后两个手指向着那一双明亮的深瞳戳去!
小瞎子痛得大张着嘴,就像一只被猎人绞杀后垂死的豹子般嘶吼着。
一幕幕锥心的回忆,是历经者永世不堪回首的痛。
来到碧玉春的五年,他仍然每晚做噩梦,那些针如烙铁一样焊在了他的身上。
现在戳心挖眼之人就在眼前,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用空洞的眼眸直视着那位大统领。
他就是要让他看见,如今这双没有眼珠,也不会再有泪珠的眼睛,究竟拜谁所赐。
站在小瞎子眼前之人,他一生作恶无数,此时此刻,竟然心生了一丝惧意。
更让他纳闷的是,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他心中已轮番涌出过好几次这种感受。
他想将之强压下来,绝不让小瞎子察觉分毫,但当他一鼓作气望着小瞎子的眼睛时,无端端将头别了过去,不敢直视。
“是吧,大统领。”小瞎子厉声重复道,“刺猬还没死,此刻就站在你眼前,我是谁,你能作证否?!”
这一言一语,说来不过数十字,可当他说出后,心里陡然生出一种劫后重生的快意。
此番他真的全然无畏了。
将手一甩,理也不理眼前惧怒交加之人,走回高阳身边。
高阳站在帷幕之后,如狮子般尖锐的目光落在大统领身上,似在等着围猎开始。
“那是,那是你罪有应得。”见小瞎子走开,大统领才怯怏怏地吐出一句话。
他转头看向俊公子,想要找寻同伙,但当他瞧见俊公子的一眼,心中的惧意更甚。
那一双眼中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如一只忍耐了许久的“病猫”在舔着爪子上的血。
“好了,这不是说陈年往事的时候。”书手以一副方雷氏长辈的姿态喝止了二人。
“小瞎子弟,你真是太可怜了。为兄以后一定替你报仇!”大嗓门痛心疾首地安慰道。
他的声音引起了书手的注意,书手命令道:“下一个,该你!”
大嗓门清了清嗓子:“各位,我叫二凤,当然大家可以叫我大嗓门。”
小瞎子方才的郁气被他这声“二凤”一扫而光。
“咳,说起在下的来历嘛……打有记忆起,便在西陵氏跟着我家君长,他呢,没什么架子,平日最爱上山射虎、下地摸瓜,活得那叫一个痛快!
“对了,他最大爱好便是喝碧玉春,可惜囊中时常羞涩,至今还欠着含章坊主好大一笔酒债哩!连我们独创的箭谱也抵押给了他们。是吧,坊主?”
这句话怎么听着有言下之意呢,莫不是说西陵氏君长穷得叮当响,是碧玉春灌出来的?
高阳握拳掩唇,轻咳一声:“碧玉春得西陵君长抬爱,实乃鄙坊之幸,至于箭谱……只是暂存鄙坊,倒与酒债无关。”
“哼,还有呢?”大统领不耐烦问道。
大嗓门听出其意,呛道:“没有啦,我们西陵氏纯善无争,才没有你们方雷氏那般勾心斗角,该你了。”
大统领接过话,刚才的惧意已被他抛诸脑后,又恢复了高傲姿态。
“老子是方雷氏执掌八万外亲的统领。”
“八万外亲?”大嗓门惊得目瞪口呆,与小瞎子小声攀谈起来,“那这位俊公子在家排行老几?”
“雷雳在世的儿子不过三位,傲俊是最小的一个!”
“蹊跷啊,你说……”
“你二人闭嘴!”大嗓门说闲话的声音过大,惹怒了大统领,他想发作,却又被书手阻止,憋了半天,咬牙切齿继续道:“爱好打架,特长打人,当然杀人也算。喂,可以了吧,该你!”
书手也不想听他废话,赶紧接了话去,以一副泰然自若的语气道:“在下不才,乃方雷氏书手是也。本是一介书生,幸得方雷氏君长赏识,为其抄抄书本,写写族谱,以及记录些九州名人轶事,将来好为方雷氏作书立传,留予后人传颂。”
“好个作书立传,莫不是有当帝君之心。”小瞎子嘟囔了一句。
大嗓门疑道:“完了?”
“还请西陵氏见谅,复杂的从不是氏族门第,只是人心。”书手说着不忘瞟一眼大统领,“在下资历不过如斯,实不如众位精彩。”
“不是!”大嗓门仍是纳闷,“那你本名是什么,本人叫什么总可以说吧?”
“生于乡野,本名也不过是狗子、二凤、黑豹之类,不提也罢,各位称我书手便是。”书手调笑着,一句话挖苦了三个人,自是得意。
高阳在暗中打量着他,沉思着此人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