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他不死,我等如何活,现在收拾收拾回去吧!”一人打着哈欠道。
不少人应和着,他们以为魔兵失了主心骨,定不成气候,欲强行袭出,场中又起了一番纷乱,不料他们都不是魔兵的对手,惨叫声四起。
“没有香尊之令,所有人休想离开。”魔使厉声道。
他若死了如何下令?
之前还诅咒血狱香尊死之人,眼下又在心中为他祈祷起来。
趁着场中乱起,无人注意之时,小瞎子跑到小六身边:“坊主,你怎么样?”
小六摇了摇头,脸色却煞白无比,眼睛盯着洞口,眉头紧锁,不禁在心中默念:“坊主,可千万要平安回来!不然翠珠得扒了我的皮。”
高阳被吸入黑色幽气后,开始快速下落。
披风飘动,如翅膀般承托起他的身子,悬空起飞。
此时的人间大地已是日照周天,但即便包纳天地之光的太阳也穿不透这幽界云海。
高阳盘旋下降,亮光从披风上绽开,一朵巨大的梅花携带着耀眼的光晕从他身后跃动而出。
幽森湿暗的谷底迎来了降世的第一缕曙光。
那光照到陡峭的崖壁上,照到嶙峋的大石上,照到茂盛的树木上,最后照到一望无际的苔藓上。
随着光照临近,高阳的眼皮猛然睁开,迎面而来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方才远处所见的林木,近看竟是由无数根幽绿色的骸骨交错垒叠而成,森然矗立,望不到边际。
这片骸骨林,数以万计。
仔细看骸骨上已长满了苔藓,枝桠上还泛着万千萤火似的磷光。
风穿过肋骨似的树冠,整片森林发出骨节磨戳的回响,仿佛是无数幽灵在呻吟,令人毛骨悚然。
这需要多少亡者的尸骨,才能拼凑出如此恐怖的景象?
高阳的指尖轻触树干,胸口涌起强烈的不适,仿佛胸口被千斤巨石压住一般。
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难以言说的恐惧在心底蔓延。
以梼杌的修为,绝无可能制造出这般规模的骸林,想是他发现了此地,将凶灵安置于此。
凶灵以绿骨上的苔藓为食,所以口中才能喷出绿汁。
奇怪的是,这里的怨气应该比凶灵更猛上千倍万倍才是,但他却感受不到。
甫一落地,凶灵便如群蜂向他涌去。
还好他早有准备,手起时骨笛已在唇边,承云的乐曲再次响起。
凶灵还没攻到他近前,已动弹不得,声嘶力竭地哀嚎着。
一声声肃杀的旋律在骸林中回响,一朵朵莹白的梅花悬浮在骨枝间,薄如冰绡的花瓣将周围嶙峋的骨架染上一层柔光。
骸林之上,阿唤足尖轻点骨节枝桠,在磷光藤蔓中穿梭,裙角飞扬,凌云而至。
高阳指尖的乐曲仍是杀气不减,却在阿唤的仙姿映衬下,多了几分柔情。
他身后的梅花绕枝成辇,为阿唤开路,阿唤踏着漫天飞瓣落身。
玉足一抬,花瓣跟着她移动,迅速在她脚下铺成一条新路,让她尘埃不染。
“果然,事情没这么简单!”阿唤眸光一凛,直直望向高阳。
高阳挤出一个笑来:“将军就这么离不开本尊,竟不顾生死跟呢下来,眼下见本尊安好,是否心生欢喜呢?”
“血狱香尊似乎格外钟爱这副面具。”阿唤语带讥诮,“此时此地唯你我二人,还要说这些虚与委蛇的话,就这么舍不得卸下伪装?”
“若真只你我二人,本尊倒真要欣喜一番了。可惜啊……”高阳挑眉轻笑,“有人偏爱听墙角,有人专好凑热闹。”
阿唤冷眼相对:“哦?是么?”
高阳的目光向上瞥去,阿唤顺势抬头,忽闻一声惊叫。
靖安直直向下坠来。
他试图召唤飞廉相助,可那家伙竟躲着不敢现身。
阿唤扔出水波扇将他稳稳接住。
他惊魂未定,落地后仍面色发白。
“阿唤姐姐,这、这是什么鬼地方?”他声音发颤,连私下称呼都脱口而出。
阿唤看向高阳似要考他,高阳摇头,做了一个“请指教”的手势。
“此地幽冥之气深重,除凶灵外,还萦绕着极浓的游魂气息。”阿唤蹙眉道。
“什么是游魂,和凶灵有何不同?”靖安不解地问道。
“一般来说,常人死后会变成鬼,入冥界,若有魂魄因故滞留人间,便成游魂。”
阿唤看着前方被高阳控制住的凶灵,继续道:“而‘灵’一般是人在将死之际异化出的灵身,被身前所残留的意识影响,又分出不同级别,如:怨灵、凶灵、极阴灵、游灵等等。”
“所以游魂算是鬼?”靖安四下一瞥,慌忙收回目光,“难怪!”
阿唤唇角微扬:“难怪什么?”
靖安抓抓脖子:“没、没什么!”
阿唤凝神巡视,指间现出一道水灵符。
符光流转间,无数游魂显形,如浮萍飘荡空中,竟有上万之众。
高阳瞳孔骤缩,下意识抬起手臂,侧身挡在阿唤身前。
他知道从前的阿唤最是怕鬼。
“啊!”靖安一个箭步跳到阿唤另一侧,双腿直抖。
高阳与靖安一左一右站在阿唤身边,靖安偷看了高阳一眼,他没想到堂堂血狱香尊也怕鬼。
二人的举动,惹得阿唤一脸莫名,她知道靖安怕鬼,却不知道身前之人的举动为何意,颇有些想笑:“血狱香尊,这是做何?”
边说边将高阳的手推开。
高阳见阿唤神色中没有半点惧意,一时尴尬万分。
敢情这两人,都觉得他是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