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丢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对岸的山林深处,消失不见。
卫逾之悬在半空,山风灌耳,涧水轰鸣。
为什么?赵媛惜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从一开始,她的柔弱、她的凄惨、她的无助,全都是伪装?
可她若是离朝细作,为何昨夜不直接与那店小二联手?又为何要等到此刻才动手?
她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无数疑问刺得卫逾之头脑阵阵抽痛,然而,此刻最迫在眉睫的,是险境!
她咬紧牙关,试图运力,借着缆绳摆动,一点点向尚有连接的岸边崖壁挪动。
绳索湿滑,且因承受她的重量而不断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随时可能彻底断裂。
卫逾之艰难移动了数尺,终于攀上了岸边崖壁,一时间冷汗直流,还来不及喘口气。
身后山路上,却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跑得倒快,可惜,还是留下了记号。”
卫逾之心头一沉,缓缓回头。
只见那店小二不知何时已追至断桥此岸,正负手立于崖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悬在半空的狼狈模样。
他的目光扫过对岸赵媛惜离去的方向,又落回卫逾之身上。
“没想到吧?那位姑娘,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店小二悠然道,仿佛在闲话家常,“她沿路留下了特殊的香粉印记,却足够让我跟上。啧啧,女人啊,就是心思多。”
卫逾之脑中轰然一响!
赵媛惜留下的记号?!她果然早有预谋!
“你和她是一伙的?”卫逾之哑声问道,借此拖延时间,积蓄气力。
店小二嗤笑一声:“一伙?我可和她只有数面之缘。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罢了。”
“她以为凭她那点小聪明,就能左右逢源,渔翁得利?可笑。”他眼中满是不屑,“这种墙头草,终会玩火自焚罢了。”
卫逾之心中更加疑惑,不是同谋?那赵媛惜背叛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店小二已不再多言,缓缓抽出了那柄短刃,一步步走向崖边:“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卫侍臣,你是自己松手,还是让我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起,如苍鹰搏兔,朝着悬在半空的她凌空扑下!
卫逾之瞳孔紧缩,猛然往后一跃,身体向下急坠,同时右脚在荡过的半截桥板上狠狠一蹬,借力改变方向,朝着数丈外涧水中一块凸出的巨石落去
“噗通!”
“铛!”
她重重摔在湿滑坚硬的巨石上,胸口剧痛,喉头一甜,却强忍未吐出血来。
而店小二的短刃,则擦着她的肩头划过,钉在石上,溅起一溜火星。
店小二轻飘飘落在巨石另一端,狞笑道:“垂死挣扎,负隅顽抗。”
他拔出短刃,挥刃再上!
涧中巨石不大,仅容一人立足,且被奔腾的涧水冲刷得滑不留足。
卫逾之的软剑在狭窄空间难以施展完全,更多凭借小巧身法腾挪闪避,剑走偏锋,专攻对方下盘。
店小二则内力占优,招式狠辣,短刃翻飞。
“嗤啦——” 卫逾之左袖被划开一道口子,肌肤传来火辣刺痛,显然刃上有毒!
她的剑法更急,欲抢攻逼退对方,觅机脱身。
然而,久战力疲,兼之先前耗费甚巨,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店小二觑准一个破绽,短刃虚晃,引开软剑,另一只手却疾探而出,五指成钩,狠狠抓向卫逾之左肩!
卫逾之连忙侧身急避,却仍被指尖扫中,肩胛骨传来钻心疼痛。
身形一滞的刹那,店小二眼中凶光大盛,短刃疾刺她心口!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准、狠!
卫逾之避无可避,格挡不及!
“噗!”
利刃入肉,卫逾之只觉胸口一阵冰凉,随即是炸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她低头,看到那柄短刃,深深没入自己左胸,鲜血已如泉涌,瞬间染红白衫。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站立不稳,脚下在湿滑的石面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直直坠入下方汹涌奔腾的涧水之中!
店小二立于巨石上,看着卫逾之落水处瞬间被湍流吞噬,只剩下一抹迅速淡去的血色。
他喘息着,抹去溅到脸上的血点:“东宫侍臣?还以为是个硬石头,也不过如此。”
那一刀加上这冰冷湍急的涧水,她必死无疑。
任务完成,店小二心情颇佳,正欲离开,目光却瞥见了呆立于河边的采药男子。
何生尘竟没有离开,反而无意间被打斗声所吸引,寻到了此处。
刹那间,杀机再现。
“还有一个碍眼的。” 店小二狞笑一声,竟不顾涧水湍急,提气纵身,踏着水中几块稍露的石头,几个起落,便跃至对岸,堵住了男子的退路。
此人目睹了一切,不能留活口。
何生尘脸色惨白,连连后退,背靠一棵大树,退无可退。
“医者?”店小二打量着他背上的药篓,语气轻蔑,“怪只怪你运气不好,看到了不该看的。放心,我下手很快。”
他刚挥起短刃,何生尘突然开口。
“你是离朝皇帝李玄的人,对不对?!”
店小二动作一顿,眼中掠过讶异:“哦?你竟知道陛下名讳?看来也不是普通郎中。”
何生尘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狰狞着从牙缝里挤出:“李玄弑父篡位,嫁祸我何家,灭我满门,此仇不共戴天!我今日便是拼却一死,也要杀了你这狗贼,以告父老!”
他猛地从袖中滑出数根银针,朝着店小二面门射去!
竟是不顾性命,要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架势。
然而,他虽懂医理,又如何是这离朝高手的对手?
店小二轻易挥开银针,一脚踹在何生尘腹部。
他痛哼一声,重重撞在树干上,口吐鲜血,委顿于地,再难起身。
“何家余孽?”店小二恍然大悟,随即嗤笑,“原来是丧家之犬。正好,送你们一家团聚!”
说罢,他大步上前,短刃高举,朝着何生尘心口狠狠刺下!
何生尘绝望闭目。
“噗嗤!”
利器刺穿血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倒下的,却不是何生尘。
店小二高举短刃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得意的狞笑骤然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一截染血的剑尖,正从自己心口位置透出!
鲜血,顺着剑尖滴落,迅速在他前襟泅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艰难地扭动脖颈,看向身后。
卫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