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宋凌云的认知。他一直以为谭雅君只是个可怜的、被折磨疯了的受害者,是楚家暴行的活证据。却没想到,她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她在那次家宴上精准的“跌倒”和低语,根本不是意外,而是精心策划的二次提醒!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席卷了他。有震惊,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般的、微弱的希望!
如果谭雅君是伪装的,如果她真的想帮他……那么,他是不是并非完全孤立无援?在这个铜墙铁壁的牢笼里,是不是还存在着一丝裂缝?
但这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更深的疑虑扑灭了。
能相信她吗?
楚墨言是恶魔,楚文洲是更深不可测的控制者。作为楚文洲的妻子,楚墨言的母亲,谭雅君真的会站在他这一边吗?这会不会是另一个更狡猾、更残忍的陷阱?楚墨言享受他的反抗和绝望,楚文洲享受绝对的支配,那么谭雅君呢?她想要什么?她“帮”他的动机是什么?只是为了找一个“同类”分担痛苦?还是有什么更可怕的目的?
“找机会,我会帮你。”
怎么帮?什么时候?代价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翻腾,让他刚刚因为发现秘密而激动的心情,瞬间又沉入了猜疑和不安的深渊。在这个扭曲的环境里,信任成了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楚墨言回来了!
宋凌云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手忙脚乱地将那张纸条重新卷好,塞回玩偶脚底的暗格,然后将那块小鞋底用力按回去,确保看起来天衣无缝。接着,他迅速将玩偶放回原处,自己则快步走到窗边,假装一直在看风景,心脏却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门被推开,楚墨言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回来了。”他走到宋凌云身后,自然地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有没有想我?”
宋凌云身体僵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没有。”
楚墨言低低地笑了,似乎很满意他这种口是心非的反应(或者说,是他表演出来的反应)。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房间,然后,定格在了那个单人沙发上的玩偶身上。
宋凌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楚墨言松开他,走到玩偶面前,拿起它,用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玩偶有些凌乱的棕色头发,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它好像有点歪了。”楚墨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宋凌云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宋凌云,“我不在的时候,你动过它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宋凌云的伪装。他几乎能感觉到楚墨言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正透过玩偶的眼睛,审视着他灵魂的每一丝颤抖。
他强迫自己转过身,迎上楚墨言的目光,尽量让眼神保持空洞和麻木:“没有。我一直坐在窗边。”
四目相对。楚墨言的眼神深邃,带着一丝探究,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最终,楚墨言笑了笑,将玩偶重新摆正,放回沙发上:“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走过来,再次抱住宋凌云,语气温柔依旧:“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宋凌云知道,那只是表象。楚墨言起疑了。他那种人,绝对不会忽略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细节。而谭雅君留下的那张纸条,像一颗定时炸弹,藏在了玩偶的脚底,也藏在了他的心里。
信任,还是怀疑?
谭雅君,是绝望中的援手,还是另一个更深的地狱引路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此刻起,他不仅要面对楚墨言的掌控,还要在这对母子之间诡异的关系中,小心翼翼地行走,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而那个玩偶,那双黑纽扣眼睛,似乎正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切,并将所有信息,传递到那个无处不在的监视者眼中。
无声的警告已经收到。但前方的路,是更加黑暗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