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鸿帝与元芠讲述的万年始末，众人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难言。

王子雾此人，实在难以一语定论。

他为达私欲不择手段、构陷忠良、荼毒两界、操控人心，所作所为可恨、可耻、可憎；可他自幼命途坎坷、身世飘零，一生被族群抛弃、被命运磋磨，那份隐忍万年、步步为营的极致耐心与偏执执念，又着实令人可叹、可悲。

他的世界，从来没有正邪对错，唯有结果输赢。若他生来心向道义、明辨善恶，凭他这份心性与智谋，本可成为顶天立地的旷世奇才，建功立业、造福万域。

奈何一念执迷，终生踏错。

这到底是他一人的悲哀，还是整个诅族积怨反噬的宿命悲剧，一时间，满堂无人能言清。

元芠目光沉沉落向阶下狼狈狼狈被缚的王子雾，声线清冷，却响彻大殿：“雾，我与鸿帝所言种种，可是实情？”

王子雾猛地抬眼，瞳孔骤缩，满脸皆是难以置信，死死盯着高位之上的元芠，牙关咬得发颤，字字淬着寒意：“不可能，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元芠淡然应声：“幸得绡君助我，不过也确实费了好一番功夫。”

他走到元真面前，恭敬行礼道：“真君，雾在鸿蒙犯下滔天罪孽，就交由鸿蒙依法处决，以正天道法度吧。”

“我不服！”

王子雾突然崩溃嘶吼，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凄厉，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愤：

“我不服！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鸿帝，为了归墟。可我杀过谁？都不是我杀的。鸿帝借无明之手救了八千神官不假，但是，溟海三百御卫是他杀的，天界还有一千神官，也是他杀的。鸿帝就此功过相抵，那么我呢？”

他抬眼死死望向元芠，声声泣诉，“源母，我费劲心机将鸿帝的元神守护万年不落入鸷的手里，救了整个鸿都，难道我不能被宽恕吗？”

元芠冷冷勾唇，笑意薄凉，字字决绝：“若不是你，鸿帝何至于元神四散！”

王子雾依旧不死心，强行辩驳，“就算没有我煽动，鸷本就心存反心，迟早会起兵谋逆！他与烛暗中勾结，早有弑君夺权之意，届时局面只会更乱、后果更惨！”

面对他这颠倒是非、强词夺理的诡辩，元芠已然懒得再多费口舌。

“事到如今，你依旧不知悔改、推诿罪责，将一身罪孽尽数推给旁人，我与你，早已无话可论。”

他目光凛然，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即便鸷必反，可你为满足一己私欲，毒朽我归墟朝堂，断我执政御敌的臂膀，用离情咒毒残害鸿帝元神，教唆陨漠荼毒上万神官，再蒙骗鸿帝自毁两域根基平衡挑起天灾，这桩桩件件，还不够你形神俱灭一万次吗？”

“再者，行深为救鸿帝脱离离情咒毒，不惜元神尽灭。就算你对鸿有恩情，行深一命已尽数还清。”

元芠语调陡然转厉，声色肃杀：“可鸿蒙上万无辜神官因离情咒毒而受的无妄之灾，这笔血债，你如何还得清！”

此时，北辰走到殿中，说：“真君，最后一千神官的元神日前由绡君从归墟带回，已按计划安置妥善。”

不才子也走到殿中，说：“真君，溟海三百御卫元神日前由绡君从归墟带回，已在溟海安置。”

鸿帝诧异地看向无明，用只有俩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你怎么都带回来了？”

无明眸底无波，淡淡地回他：“只有让三界的人亲眼看见元神安好，他们才会信服你和元芠的话。这些元神本来就在鸿蒙孕育而生，带回来也能养。”

鸿帝心头微热，低声道：“多谢。”

王子雾听闻此言，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住了。缓了好一会，他才稍稍回神，却已是眼神涣散，语声更是慌乱破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明明......明明被我控制了，你明明吸食了他们的元神，离情咒毒才会累积到你的体内的。不可能，不可能......”

元芠冷声道：“那些神官的离情咒毒，唯有身死轮回方能解开。鸿帝不过是顺势而为、将计就计，一则救下神官，二则骗过你、稳住你，让你自以为自己掌控全局。”

“你不仅高估了自己，更低估了鸿帝。”

王子雾浑身剧颤，双目赤红如血，他死死盯着鸿帝，眼底交织着滔天的恨意、极致的不甘与彻骨的绝望。

良久，他忽然悲极反笑，笑声凄厉而癫狂。

“阿奶总跟我说，我们诅族本就是被自身恶行反噬的种族，生来不得见天日，只配深埋地底、默默消亡，这是我们一族注定的宿命！”

“可我不甘心啊！尤其是见到你之后，我想赌一次！”

“我这一生，日日游走在绝望与毁灭之间，早已一无所有、一无是处！为了得到你、留在你身边，我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哪怕赔上几个冤种的性命、让我背负万世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鸿帝！我知你心系鸿都、惜守苍生，我便拼尽心力，替你护住鸿都。我以为，我倾尽所有，赔上了性命和晚年的光阴，总能换你半分真心、惺惺相惜！”

他愈发悲戚起来，声声哽咽，“可为什么，我做到这般地步，换来的依旧是你的背弃和绝情？！”

“鸿帝，为什么每一个倾心爱你的人，最终都要落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下场？！”

元芠语气微凉，一字一顿反问道：“雾，你扪心自问。若不是你私心作祟、煽动鸷弑君造反、搅动朝堂大乱，鸿帝何至于元神崩碎？”

“你口口声声满心爱慕、倾尽所有，可鸿帝这万年来所受的所有苦难，哪一件不是因你而起！”

“以谋害、操控、欺骗、禁锢、屠戮换来的相守，也配称之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