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的“士”分三级:上士、中士和下士。上士分军士和师士,中士分旅士和团士,下士只有营士,但长官级常被称为营长,其余都是营员,营级地位很低,有时连“士”的称谓也不叫。
“相当被溯行军从悬臂虫洞一炮轰到桑比克山谷。”小狐丸感叹,“罚得这么狠,是什么情况?”
“秘密。”今剑把螃蟹腿竖在面前,“据说泄密是会上法庭的。”
石切丸与小狐丸四目相对,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更多的好奇。
三日月宗近一条胳膊支在扶手上,坐观花孔雀频频开屏,同时脑内飞速检索鹤丸国永这四个字。这个人他一定在哪见过,但他实在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轻浮的人。轻浮,轻浮……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检索的关键词从四个字变成了两个字。自此,鹤丸国永在三日月宗近心中便和轻浮二字画上等号。他目光一斜,开始检索与轻浮有关的情报。
正在这时,欢乐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请你出去,鹤丸国永下士。”谦信景光伸手横在鹤丸国永面前,鹤丸国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花孔雀开不了屏,收起尾巴老实站正。
“宴会受邀嘉宾截至团级,就算是非团级也必须是本次战斗的参战人员。你既不是团级,又没有出战,不在受邀范围内,请你出去。”
有人拉了拉谦信景光的衣角,是太鼓钟贞宗。鹤丸国永是在基地起就一直照顾他的大前辈,自己能到今天这个位置也多亏了他的指导。本来一抹到底就已经很打击人了,谦信景光这样当众揭伤疤也太不给人面子了吧?
可监督员,从来就不是个给人留面子的存在。
同地面政府检察机关类似,监督员监督着时政内部的各项事务。他们不苟言笑、不近人情,只要违反时政相关规定,就算是自家人也绝不手软。说好点是大公无私,说坏点就叫一根筋,因此大部分人对监督员总是颇有微词。太鼓钟贞宗试图说服谦信景光放过鹤丸国永,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不至于,都是认识的人,何必那么不留情面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谦信景光脸上渐渐有些绷不住了。其实他刚成为监督员没几天,一直接受的教导是按规章办事,眼下这场面哪是他一个新人菜鸟能应付的?小菜鸟有些慌神了,眼珠子嘀哩咕噜转,鹤丸国永见他满脸通红,心生一计,一把将人揽了过来。
老鸟对着小鸟循循善诱:“看你应该是长船派出身吧?不用慌,你们长船派都这样,你这调调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你往那边看。”鹤丸国永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的烛台切光忠,后者摆手笑了笑算是示意,“眼熟吧?肯定眼熟,那可是你们长船派一直想挖过去的人,怎么说呢,姑且算你半个自家人。”
“烛台切前辈……你,你什么意思?”谦信景光不知鹤丸国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谨慎提问。
“我们来缕一缕啊。”鹤丸国永掰着指头和他数,“按服役年头算,烛台切还是你上司大般若长光的前辈,到你这称呼人家声祖宗都不为过。”
“前辈就前辈,为什么要称祖宗?”
“这是我们的规矩,来得早的就是祖宗。”鹤丸国永继续和他掰扯,“而我,是你祖宗正儿八经的前辈。咱们这里等级观念那么重,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你不会不知道吧?”
“等级观念看的是花,又不是看年头。”谦信景光差点被他绕进去。
“不不不,那都是面上,面上的规矩。”鹤丸国永继续忽悠,“哎,你们监督员平日里不怎么接触这呀那的,很容易就和人莽上了。我流独家交际秘籍只此一份,这回你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回头我好好教调教调你。”
你个油头鬼坏得很!
谦信景光毫不留情推开鹤丸国永,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不要说了,你在试图贿赂监督员!根据时政监察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我……”
“不,等等,别啊。”鹤丸国永终于尴尬了。没想到这小家伙这么不给面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呢,张口就要罚。
见鹤丸国永的“说服教育”竟然没起效,旁人也有些意外。他们试图拉谦信景光开票的手,谦信景光这边拍下作乱的手,那边就有人来夺小本本,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差点没打起来。
啪啪——
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监察部部长大般若长光姗姗来迟。看到部长出现,谦信景光差点没哭出来。
“我见谦信一直没回来,还以出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原来是您哪。”大般若长光把谦信景光拉到身后,“鹤先生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小孩吧。”
“这说的什么话。”鹤丸国永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晃着酒杯走上前去,“应该是贵处高抬贵手放过我才对。”他将酒杯凑在鼻尖,香气顺着鼻腔直冲天灵,“我就这一个爱好,肩上都被抹秃了,还不许我苦中作作乐吗?”
“原来鹤先生是想喝酒了,怎么不来找我?”大般若长光将酒杯从鹤丸国永手中捏了过来,但鹤丸国永并没松手,“烛台切前辈没和您提过吗?我也是红酒爱好者啊。”
说罢,大般若长光欠了欠身,就着鹤丸国永的手将杯中的酒全部倒进自己口中。
“你这可真是……”鹤丸国永倒吸一口冷气。
“有美人和美酒相伴,可谓风雅。”大般若长光凑到鹤丸国永耳边,压低了声音,“鹤先生愿意的话,我的房门随时为您打开。”
“谈条件吗?”鹤丸国永嫌恶地两指夹着杯底,朝旁边侧头,“不好意思,我更喜欢吃独食。”
“那真是太遗憾了。”大般若长光摇着头直起身子,“谦信,条例上怎么规定的来着?”
小家伙无视鹤丸国永恶狠狠的眼神,流利地背书:“时政监察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擅自进入……”
书没背完,中气十足的声音跨越半个会场:“那边的侍者,你来帮我换一双筷子吧。”
小狐丸惊讶地看着身边的三日月宗近。
鹤丸国永朝声音的方向扭头,三日月宗近颔首,鹤丸国永的目光落到他的肩头,四朵金花,相士。
这位相士的身边其实正站着一位侍者,但他却还朝自己的方向发话。鹤丸国永迟疑地伸手指了指自己,四花大佬再次点头。
大般若长光似想将人拦下,但鹤丸国永立即换了一副谦卑恭顺的样子朝四周歉意地鞠躬,然后顺势从大般若长光抬起的手臂下方钻了过去,小碎步朝相士的方向一溜小跑。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三日月宗近点头。
“请您稍等。”鹤丸国永拿了筷子离开会场。
鹤丸国永前脚刚走,一名女性后脚从屏风后走。场内众人纷纷起立向她敬礼,鹤丸国永换了筷子回来,刚想进场,脚步生生刹在了门口。
是将!
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鹤丸国永心中暗叹幸亏自己出去得及时,要还留在那,铁定被抓包。
他躲在门口朝场内看去。
“那么吵,怎么回事?”女性低头,问还坐在椅子上的三日月宗近。
“主办方的暖场节目效果显著,大家都很开心。”三日月宗近回答。
“为什么监督员会在这?”女性又问。
大般若长光想说什么,但是三日月宗近先一步打断:“听说大般若喜欢喝酒,想着叫进来一块放松一下……”
“监督员工作期间不得擅离职守,你不记得了吗?”女性厉声道。
“是,我的错。”三日月宗近回答。
大般若长光和谦信景光也站定欠身。
“今天先算了。”女性把手放在三日月宗近的椅背,看向两人,“你们回去原来的位置。”
正在这时,后藤藤四郎拿着一封信走到她身边:“大将。”
女性接过信,扭了扭耳夹,隐形麦克贴着脸颊伸了出来。
“坐吧。”清亮的声音响彻宴会厅。
众人坐下,接着是漫长的训话。大般若长光轻轻关上门,就见鹤丸国永正撅着屁股往门缝里瞄。
原本是来抓人的,倒被人拐带了一番。他倒也不恼,走到鹤丸国永身边勾着他的肩:“鹤先生,我的承诺一直有效。”
“什么承诺?”鹤丸国永不想搭理他。
“酒友的邀请。”大般若长光很快把手拿开,指尖在黑西装上划了几下,丝缕银光划开漆黑的缎面,“囤货有些多,美人做伴,存货应该很快就能解决掉,这样我也可以赶紧上架新品。”
“不——要——”鹤丸国永头也不回。他拉长了声音,送大般若长光离开。
回岗的路上,谦信景光有些在意大般若长光对鹤丸国永的态度,忍不住问:“前辈,您和鹤……”
谁知大般若长光一反方才热情的态度:“以后见着他记得绕道。”
“欸?”
“鹤丸国永。”大般若长光掏出一个小本本,不知在写什么,“他你可应付不了,不说你,我也对付不了。”
“唔,其实我想问……”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他出现违规时不要明说,默默记下来告诉我,我会直接报到将那里去。”大般若长光面无表情地扬了扬手里的本本,“对付他只能这么办。”
所以鹤丸国永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监察部记了多少账,当然他也没心思想那些。大概训了二十分钟话,将终于回到屏风后面,鹤丸国永打算开溜,一瞬间同方才为自己解围的相士四目相对。相士朝他比了个剪刀手,咔嚓两下,鹤丸国永这才想起自己还要为人家换筷子。
他捧着筷子恭恭敬敬放在大佬面前:“您久等了。”
“无妨。”
“请您慢用。”鹤丸国永准备撤退。
“不急。”大佬慢悠悠拦下他。
“您还有什么吩咐?”鹤丸国永十分谦卑。
“那边的菜,帮我夹一份吧。”手指一伸,指着旁边。
您高抬贵臀伸手就能够到好吗?鹤丸国永谦卑地端了盘子夹菜。
“啊,能麻烦你帮我拿块蛋糕吗?”今剑突然说。
您在椅子上上蹿下跳的功夫自己不就拿回来了吗:“好的,请稍等。”鹤丸国永谦卑地去端蛋糕。
倒酒的工夫,小狐丸余光一扫:“前辈,你的鞋带开了。”
正巧鹤丸国永回到他身边。
“能麻烦你帮我系一下鞋带吗?”三日月宗近又对他说。
鹤丸国永挂着程式化的笑单膝跪地:“好的。”您弯弯腰不就成了?他心想着。
可这一跪,竟让他好一阵发呆。
这大佬竟然坐在轮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