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三日月宗近重复了一遍,然后低声笑了起来。
多巧啊,他也曾和鹤丸国永说过同样的话,今时不同往日,自己用来“教育”别人的话又用回在自己身上。白山吉光读不懂他的笑,他也懒得懂,巴型和静型换好工作服,白山吉光指挥他们扶着三日月宗近躺进缓频舱。
三日月宗近看着岩融,无奈说道:“我又要‘死’一次咯。”
岩融困惑:“可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愿……”
“说不清啊。”三日月宗近轻声道,“可能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
“并且……”他欲言又止,顿了顿,最终说,“算了,连我自己也说不清的事,又怎么跟你解释明白呢?”
岩融只得点点头。
探针准备就绪,静型握着操作盘,指挥探针抵上三日月宗近的脚底和小腿。三日月宗近的手习惯性搭在“棺材”边,他想再敲敲毛玻璃,和对面房间里那个为他治疗的同事打个招呼。
但这次白山吉光没有纵容他的行为,他快步走过去,将那只不老实的手拍回“棺材”里,甚至手把手将三日月宗近的姿势调整到最标准的治疗姿态——死人的样子。
脉冲电压渐渐增加,三日月宗近竟然感受到了久违的疼痛。虽然很微弱,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种感觉。很久没有感受过疼痛,身体一时间没有做出相应反应,慢慢地,他开始战栗。
他甚至有些珍惜这种感觉,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将不适感压进心底。
他睡了漫长的一觉,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三日月宗近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挤压拉扯,他好想睁眼,看看墙壁上的挂钟,算算自己到底还要躺多久。但他也实在困得慌,眼皮跟用胶水黏住一般,真希望万千思绪直接断片,赶紧踏踏实实睡死过去。
这种感觉不是头一回了,每次躺进缓频舱,不,应该说每次进到治疗室,他都感觉身体异常疲惫,而一出五号楼,身心舒畅、神清气爽……感觉自己似乎跟整栋大楼磁场不合。
这件事不能跟岩融他们讲,不然他们一定会把这些症状归功于治疗有效。
岩融没有和上次一样将电压加到三日月宗近手抖的程度,他缓慢推动滑钮,记录着面板上三日月宗近的每一项数据,同时关注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巴型在做数据分析,毛玻璃另一边的白山吉光沉默地在缓频舱与工作台间来回穿梭。岩融的视线在治疗室里绕了一圈,最后回到三日月宗近的脸上。就在这时,三日月宗近突然睁开了眼:
“最近有谁来过吗?”
“最近有谁来过吗?”
74问这句话的时候,手底下还在噼里啪啦忙不停。
明石国行看了看四周。
后藤和信浓还在,他不确定将的问题究竟抛给了谁,但后藤和信浓并没有作出反应,于是他断定这个问题是问的自己。
“您是指来过办公室吗?我去看看访客记录。”
嘴上这么说,明石国行并没有立即离开沙发。
过了一会儿,74嗯了一声。
明石国行走到门口,指纹解锁了访客系统,浏览片刻,汇报道:“除我之外,还来过监察部的大般若、山鸟毛,医疗部白山,资社部长谷部、陆奥守、蜂须贺、加州、山姥切、歌仙,对外作战部数珠丸、大典太、鬼丸国纲、太鼓钟、今剑、萤丸,机巧组石切丸、物吉……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74并没有停手,明石国行汇报完立正站好,又过了好一会儿,74问:“最近有哪些外星人员入境。”
“这需要联系地面政府星际交通部门,得费些时间。”
“查。”
“是。”
明石国行一屁股坐到74办公桌对面的位置,他的台式电频设备一直放在那里。轻薄如纸的设备花色几乎跟桌布一样,就是来得最勤的压切长谷部都没发现过。
明石国行拟了一个通知,也没让74看,鼠标一点,邮件即刻发送至陆地政府星际交通局。
74嗯了一声。
她没让他走,明石国行便合上设备回到后方的沙发里窝着,没过多久,便合上眼开始闭目养神。
明石国行的一系列动作被后藤和信浓看在眼里,两人什么都没说。嘀嘀嘀,后藤的腕表提示有新消息,他看了一眼,又朝将看去。
除了手上有敲击动作,74一直盘腿缩在座椅上,她弓着后背,脸快要撞碎显示屏了。
后藤飞快收回视线,拍了拍信浓,两人交换眼神,先后离开办公室。
明石国行:?
信浓关上门,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不一样了。
74还在写着什么,眼睛盯着显示屏。明石国行越过显示屏的上边缘,盯着她的眼睛。
突然,74的视线向上抬了一下。
她往后靠了靠,撩起颊边的碎发。发丝挂在耳后,偶有一两缕又跑下来,但怎么跑也遮不住她圆圆小小的耳朵。那只耳朵轮廓线条光滑流畅,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挂任何设备。
74的视线收了回去,手也又回到了键盘上。
过了一会儿,明石国行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说:
“对了将,您的通讯器前几天掉山姥切的远征舰上了。现在放在我宿舍,我回去拿给您?”
“好。”
74靠在椅背上。
她长长吐了口气。
她经常以将级身份隐身登录明石国行的系统,里面都是些公务往来内容,他偶尔也会水个魔法门,互动最多的是两个人,萤丸和爱染国俊。
74挠了挠发油的脑袋,因为太用力还拽下几根头发。她也不觉得疼,挠了一阵想再打字,发现指甲缝里已经满是脏兮兮的汗油混合物,还混着血的痕迹。
该洗洗了。
管理层是没有假期的,永远都有数不清的工作。
从隔间出来,74神清气爽,新消息通知铃响起,她拨开腕表,发现消息不是发给她的,而是发给明石国行的。
洗漱前她还登着明石国行的账号呢。
74打开明石国行的设备,信息来自陆地政府星际交通部,他们发来了近期外星人员出入境情况。有几个名字看着奇怪,74看过后,叫回了后藤和信浓。
她把邮件发给两人:“查这些人都是来干什么的。”
两人并肩坐下,不时小声交谈着。
过了一会儿,信浓走到74面前:“报告大将,总计80名外星人员进入我星。其中10人在本星陆地政府有工作刚结束探亲休假,12人商务出差,58人旅游。这80人中,有8人的身份能与时政挂钩。”
“哪8人?”
信浓将标注好的表格拿给74,旁边附注的链接能看到这几人相关的时政职务。都是隔了好几层关系间接关联到时政的。
这种疑似间谍的人,每个星都有派出,74心中大致有了数。
“报告!”药研的声音从门禁广播中传来。
“进来。”
“大将,您找我?”药研军姿站正。
74把名单传给他:“监视这几人的行动轨迹,记录与他们接触过的人,如有异常及时报告。”
“是。”
药研离开,74一脑袋砸到桌面上。
响亮的一声咚让信浓担心不已,他凑近了些,想看看74有没有事,然后被74一把揽住脖子。
“大将?您不要紧吧?”
“用脑过度……头疼疼疼……”74把信浓搂到怀里,蹭得他满是温热薄荷味,“缓缓就好啦。”
后藤也凑过来一块蹭,很快三个人都满身薄荷味。
“大将,那个……没事吧?”后藤问道。
“不知道……”74额头抵在桌边,眼睛直勾勾盯着地板,两只手分别揉了揉后藤和信浓的脑袋。
“可能……也许……唔……不会有我想得那么严重吧。”
鹤丸国永感觉三日月宗近最近很疲惫。三日月宗近不会把劳苦挂在嘴边,但在去开会或治疗的路上,常常见他皱眉或是打瞌睡。
虽然鹤丸国永不觉得天天开会或治疗有多么辛苦。
相比于三日月宗近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鹤丸国永的小日子过得倒还充实。三日月宗近不在的时候,鹤丸国永会去机巧组的仓库找不动行光和物吉贞宗,仓库离备前室只隔一道门,但他还真就能忍着不推开它。他太想念望月的操作台了,但军令如山,姑且吸几口机油味暂解相思之苦也不是不可。
他和不动行光物吉贞宗席地而坐,一边画图一边拿着零件比画,思想的碰撞常令物吉贞宗爆发出灵感的火花。鹤丸国永有时觉得物吉贞宗简直跟他在共用一个大脑,他的设想物吉贞宗几乎都能明白,物吉贞宗的设计也总能戳中他的点。
现在的望月大概就是他俩思想相互交融的产物了。望月不是物吉贞宗亲手打造的,但却是他最常用的试验品。几乎所有实验室测试成功的部件都会最先加在望月身上。如今,望月已经是M74现役重装中飞行速度最快的一具了。
鹤丸国永另一个最常光顾的地方是健身房,就是那个他拍裸身照的地方。
原本拍视频的惩罚到了三日月宗近手里变成了打码照,虽是照片,但打了码反而更能体现其英姿勃勃的本钱,发到魔法门里热度相当火爆不说,还为健身房引来一大波流量。
“鹤前辈又来了啊?”
“前辈今天要大冒险吗?”
“前辈!”一个双肩相当宽阔的人走了过来,双手一握,手臂肌肉线条起伏有致,“我见前辈瘦削骨感,没想到也是强健的男人啊!来,我们脱!我很想与前辈较量较量!”
“千子行了行了,你就剩背心了……别扒裤子啊喂!”
蜻蛉切笑骂着制止他。
鹤丸国永笑着回应大家的打趣,和物吉贞宗往跑步机那边去。
“鹤前辈。”一名正在骑单车的兵士叫他,“明天体检的通知您收到了吗?”
“体检?”鹤丸国永查阅了收件箱,并没见到相关邮件。
“漏发了吗?”物吉贞宗走到他身边,打开了自己的邮箱,“我也收到了,体检通知。”
“体检范围涉及了哪些部门?”鹤丸国永让物吉贞宗查看一下收件人。
收件人基本覆盖了所有时政在编人员,而鹤丸国永便是“基本”之外的个别之一。
“收到了,但我不在明天……”回宿舍的路上,三日月宗近闭目养神,听鹤丸国永问道,等了会儿才问他,“你没收到?”
“大家都收到了,我却没有?”鹤丸国永疑惑,“那我明天……要不要去?”
“没收到通知就不去。”三日月宗近觉得这不是一个问题。
“可全时政都去,为什么唯独漏下我?”鹤丸国永泫然欲泣,“将是不是把我忘了?”
她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吧?三日月宗近又看了一遍收件人名单,提醒道,“近卫组也不在通知范围内,你现在是我的助理,可能被归到近侍那边去了。”
鹤丸国永叹了一声,三日月宗近的目光落到体检地点一栏,5号楼6层610室体检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