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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地15章 破碎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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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上又沉默了,他们没有立即对三条宗近发问。老人朝证人席瞥了一眼,三条宗近神色淡然,对这种反应毫不意外。

“证人三条宗近,你与五条国永关系如何?”

“我们很要好呢。”提起五条国永,三条宗近脸上露出笑意,“他是我工作以来,合作最愉快的同事。”

“说一说你眼中的五条国永。”

“他啊,是个不错的人呢。”三条宗近靠着椅背,望向巡回法庭穹顶那盏炫目的灯,“很有战术思想,设计理念也很独特。我们对于机械装备在实战中的应用理念非常一致,就比如卒的安置方面,以前的……”

“证人三条宗近,不要跑题,你需要回答的是你眼中的五条国永是怎样的人。”

“我正说着呢。”三条宗近头一歪,“他就是那样一个人。众所周知,我们的升阶考是全科考核,但在进入时政之后却会分到不同部门就职,那是因为我们在那一方面的成绩更加优秀,更适合往那个方向发展。他就是天生的机械师,基因里刻满了一切与机械有关的故事,他的思想先进,理念超前,有时候连我也自愧不如。”

老人和祢祢切丸目瞪口呆,旁听席上,今剑一条接一条地给石切丸发消息。

“五条国永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前辈这么夸他?话说三条前辈原来是这么滔滔不绝的人吗?”

三条宗近还在继续:“他在机械师领域的造诣可谓是登峰造极,说来惭愧,我虽然虚长他几岁,升阶考成绩也略高于他,但在机械师这一领域,我或许也难以望其项背。当然了,他的为人也是非常和善的,他从不吝惜自己的知识,面对同事的请教他从来都是倾囊相授。遇到困难从来都是冲在前列,比如丁级溯行军爆发式来袭那几年,他在备前室待命总时长甚至超过了我们所有人的总和……”

“证人三条宗近,你……”

“哦,尊敬的庭长、尊敬的审判员,请不要打断我,关于五条国永我有很多话要讲。从在基地时,我就一直关注着他,他一直是同级生里最积极、最优秀的那个人,我们那届分数最高的前五人里,竟然有两个被分到了机械师方向,这在当时真是引起不小轰动。其实回想当年,我之所以会走上机械师这条道路,正是受到他的影响,是他坚定了我走机械师这条道路的决心。我将永远感激他对我做的一切,正因为他,我也开始对同事们和蔼友善,不吝惜自己的所知所学。”他满怀感激地看了看身旁的祢祢切丸,又看了看被审判人席位上的老人,然后向庭上看去,“五条国永,他是我们M74时政非常重要的人才,他就是我们M74的瑰宝,是珍宝……是秘宝一样的存在啊!”

“好……好了……证人三条宗近,你的证词非常具有参考价值。”

一名庭长摆了摆手,三条宗近意犹未尽地闭上嘴。所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正在这时,一名审判员又向他提问。

“你对五条国永的家庭背景是否了解?”

所有人头上落下一排黑线:完了,又要开始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三条宗近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三个字:不了解。

悬起来的心放回肚子里,所有人默契地舒了口气。

三条宗近:“事实上,我们从来不谈论对方的背景,因为那都是身外之物。我们来到时政,大家都是独立平等的个体,为什么要去讨论那些……”

所有人:完蛋,又开始了。

庭长再三提醒,三条宗近终于停了下来。不能再问他了,再问他这场审判三五天怕是完不了。

“受审人,你对五条国永了解多少?”

问题又抛回给老人,他回忆了一下,说:“我们还真没有聊过这件事,他是个醉心机械的人,平时除了学习,闲来聊天总能拐到机械方面。那家伙脑子里几乎没有别的什么。”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有个孩子吗?”

此话一出,就算是三条宗近也终于绷不住了。

“谁?你说谁有孩子?”老人难以置信地问道。

“经调查,M74原配适者鹤丸国永,于基地学习期间曾表示自己出自五条一脉,亦有人言鹤丸国永在基地学习期间,你对其照顾有加,你为什么会如此照顾他?因为他是五条的孩子吗?”

老人和三条宗近对视一眼。

“他俩……不是,他俩长得不像啊。”老人深呼吸调整心态,还是觉得这个结论有够离谱,“我对学生向来一视同仁,照顾他也只是因为他的确是个好苗子。至于五条,谁知道鹤丸说的五条跟五条国永的五条是不是一回事……”

“请工作人员出示证据8,通过毛发DNA比对可以推断鹤丸国永与五条国永之间存在一定亲缘关系。”

老人和三条宗近睁大了眼,不光他们,在场所有人都伸着脖子去看那份投屏出来的鉴定报告。更专业的内容他们自然是看不懂的,但结论一栏里写的“十四组染色体比对成功”却是直白得很。

“不该是二十三组吗?只对比十四组算怎么回事?这顶多算他们有血缘关系,也不能证明鹤丸就是五条他儿子吧?”老人皱眉。

审判员无视提问,任由大家七嘴八舌。非要给这项证据找个合理解释也能找,比如毛发储存时间太久无法提取全部DNA……可是拜托,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谁会对一个机械师的头发“情有独钟”,专门密封保存然后留到现在?而既然他逃了出去,就说明他对这件事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那又有谁会提前知道行动计划,并留存他的DNA呢?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时政真的找到了与鹤丸国永有血缘关系的人,借他的DNA说成五条国永的。

但五条国永的逃离是不争的事实,时政不至于非得用上伪造物证的手段来给他定罪。

这件案子里,当事人和物证才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五条国永没抓到,当年的运载机早就毁了,记录对话的老东西被强行解码的时候也会启动自毁……就算有再多证人证言,效力也不够。

“庭长,根据流程,下面申请鹤丸国永以特别证人身份入场。”

“同意。”

三日月宗近精神一振。

前面的审判内容他无暇入耳,一直在担心鹤丸国永的安危,心里想的都是鹤会被如何对待、会不会也被安排到受审人的位置,有没有受到刑讯逼供,会不会被不了解的人用微电流伤到……只是特别证人吗?他稍稍安心,证人席里还有三条宗近在,应该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

远远看去,鹤丸国永似乎有些疲惫,想必也是进行了一番挣扎。看到老师坐在受审人的位置时他有些急切,覆面人不让他轻举妄动。老人朝他摇摇头,于是他一步三回头,在覆面人的指令下,坐到了三条宗近身旁。

三条宗近看了看他。

“鹤丸国永,说一说你的父亲。”

鹤丸国永下意识摇头:“我没有父亲。”

“请你认真回答。”

“我……我真没有父亲。”鹤丸国永看了一圈周围,身旁的陌生长者、更旁边的祢祢切丸、老师、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但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入学时要求填的信息好多都是空着的……难道这样其实不算孤儿?或者你们找到了我的父亲?”

庭上沉默片刻。

“你跟五条国永是什么关系?”

“他……”鹤丸国永感觉大腿被什么东西戳了戳,他吞回几个字,咀嚼片刻,说,“那个人,不是我爸爸。”

“你和受审人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老师。”

“说一下你的老师。”

说老师?说什么老师?说老师什么?

这件事自始至终都很莫名其妙,老师莫名其妙被抓走,自己莫名其妙也被抓走。被关在房间一个人也叫不出来,终于出来了自己却要当什么证人,而老师竟然成了罪人要被审判。

他一个老师能做什么?

“老师就是老师,有什么可说……”大腿似乎又被戳了戳,他只好换个说法,“老师他……人挺好的。”

似乎大家都在等他的后文,鹤丸国永看了看老师,垂眸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

“刚进基地的时候,大家都是统一学习的。不知为什么,教课的老师总在换,不是某一科的老师换,而是所有科目的老师都在换。所有人今天在这个老师手下学点这,明天又在那个老师手下学点那,所有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学着。

那时候的老师刚成为正式教师,说实话教学水平蛮差劲的。您别这么看我,我上过那么多老师的课,怎么会看不出您的水平?那时候他还没有自成一脉,给我们上课上到一半,经常跑题到他的思路上去。他的思路蛮跳脱的,所以大家都听得云里雾里,我……我勉强能跟上他的思路,有时会回答几句,他就来劲了,闷一口酒,然后思路就更跳脱了。”

老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拥有了自己的派系之后,选我跟在他身边。虽然他是老师、是个大人,但那也只是在教学领域。在生活上则是一团糟,喝大忘记上课不知多少回,总是丢三落四,办公室还乱成那样……”一想起办公室,鹤丸国永重重叹了口气。

三日月宗近在心里默默点头。

“但是呢。”他看着老人,“回看这么多年,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我在时政之外的时间还长,学习和生活的过程中一直有他在。他是个很好的老师,毫无保留地教会我很多知识技能。他也是个很好的长辈,耐心包容培育我多年。我的言谈举止、行事风格都有着他的影子,大概这就是老师吧,不同的老师有不同的解题思路,我懂他的思路,于是他成了我的老师,我继承了他的所知所识,这么想着,有时候……”

鹤丸国永心头一热。

有时候,我倒希望他可以是我爸爸……

生身的父亲、养育的父亲、教培的父亲……父爱可以是无言的高山,可以是固执不讲理的“为你好”,也可以是唠唠叨叨丢三落四的无厘头。没人规定父爱必须是一个固定的样子。他不恨生身之父的抛弃,反正那个人在他的记忆里连一抹背影也没有。养恩大于生恩,于他而言,老师,已经是他最敬重的人了。

“在你与受审人相处多年的时间里,受审人有没有向你透露过关于五条国永相关的事?或者,你有没有发现过他与五条国永这一关键词有关的任何事?”

鹤丸国永摇头。

“依照巡回法庭审判指南,受审人、证人均受到详细问询,巡回法庭将暂时休庭进行评议,根据评议情况作出最终审判。”

巡回检察组匿名群聊(11)

【这庭开得挺多余。】

【难得出来逛逛,就这样吧,又能怎?】

【不审逃兵审别人?这人顶多算证人,不是我说,谁组的局这么搞?对M74好大的仇。】

【他们不是没抓住吗,要抓住估计早毙了。】

【真能跑啊,现在M74应该全面普及面部点位识别了吧?就算他毁容也能查出来,除非已经……呃,寿终正寝了?】

【正是因为时间拖得久才更方便他藏啊,都被夸成“秘宝”了,如此人才不在我手下真的会抱憾终身……】

【目前好像没听说谁那边地面政府有出现军阶保密级别的东西呢,你们听说过吗?】

【没有。】

【我这儿也没。】

【嘿,这人还怪有良心嘞,挺守规矩。】

【慎言。】在一片灰色小人头中,一个鲜艳的红色小人头蹦了出来。【诸位,逃兵问题严惩不贷,不容任何形式的姑息。】

【是这样的,M74这件事早该处理了。上一任74就在为此事隐瞒,这完全是失察失职的体现!要我说,她是不是还剩了多少年的身后福利待遇?我看就应该完全取消!并且还要收回前期已发的津贴。对了,M74系统也要从上到下进行一次严查才对!】

【这样不好,只处理相关人员就行了,没必要全员严查。这件事时间跨度太大了,不说M74,十四星时政整体的血液如今都换了大半,M74更多的人是无辜的,没必要连坐。还是说你觉得就算牵扯出曾经的各种保密项目也要把他们整顿一番?没必要。】

【你倒是人美心善,可是“逃兵”从十四星建立开始就已经被列为最严重的罪名。地面政府甚至再久以前的编制队伍里也有逃离部队罪,对逃兵的处理轻则徒刑重则可以就地枪毙!】

【别说保密项目的事,保密项目在实施前都征求过受试者的意见,不同意谁还会摁着他的头不成?】

【emmmm】

【这个嘛……】

【呃,唔……】

【或许……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对本事件的相关人员进行顶格处理,处理结果在十四星统一播报,并同步到所有地面政府去。如果五条国永还活着他一定能看到,熟人被处理对他估计也能起到一定震慑作用。当然了,本人抓还是要抓,抓住他我们再内部变通一下给这些人放了或者提供一些补偿什么的……】

【补偿什么?为什么要补偿?这群人肯定和五条国永的叛逃有关,保不齐他们还商量过这件事,统一口径咬死不认。我可太懂了,俗话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问题是你有更有力的证据吗?本人抓不到,证人证言不可取。文字材料倒是不少,但申请人甚至连一段监控视频都没给,所有证据都是我们后来一点点整理调查出来的,其中又有多少偏差?法庭里的所有人从进屋起可都还在被监测脑波,除了受审人和特别证人有些波动,其他人完全没有问题,而特别证人的波动因为他具有特殊波频这也是可以解释过去的。说实话,我也觉得他们肯定有猫腻,但就这样没办法给他们定罪。】

【不如直接点,五条国永按死亡处理,和他相关的人员全部顶格处理,结果在全星系通报,相关信息通报地面政府时作匿名。如果五条国永真的已经死了那当然是最好的,如果他还活着,因为他的叛逃,他的同学、上司,甚至后代都被连坐了,有良心他就回来,没良心……反正通缉令一直都在,严查星球之间人员往来,他逃又能逃到哪去?】

【我觉得这个可以。】

【全星系通报,这对M74而言也是丢脸丢大发了。】

【庭长们啥意思?行不行?】

【提议的回避,主庭长参考,其余人投票,半数同意就这么办呗,感觉没别的招了。】

……

庭审现场,长久的沉默中,众人忐忑不安,全然不知上面的管理层们正蒙着袍子在电频群聊里七嘴八舌议论着最终结果。

遥远的ERH013,一如往日风平浪静,67正坐在办公室悠闲地看着夕阳喝着热汤。突然,紧促尖锐的警报声划破平静的天空,响彻时政大院。

听到警报,67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她一个电频甩去指挥大厅:“喂喂喂,指挥大厅,发生什么事了?”

“将,溯行军来袭。”

“什么溯行军来袭你拉这个响?”M67针对不同兵种的溯行军设置了不同频率的警报铃,67听到对面已经炸锅了,挂了电频直接杀向指挥大厅。

刚才接电频的兵士是今日的值班指挥,见67来,赶紧让开位置。

67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说情况。”

助理上前:“18时46分,值班配适者巡逻时发现卫星‘大副’周边出现奇点,随后证实为溯行军。经与本星数据库比对,非已知种类。已申请比对全系数据库,预计还需……哦,比对完成了,我看看……非已知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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