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闭嘴!”74脱口而出。明石国行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把小兵士拉开,一旁的谦信景光也来帮忙。
小兵士被两人按在地上,他挣扎着,扯着嗓子朝三日月宗近喊道:“是M82的人!运载机编号820013,您想想办法救救前辈唔唔唔……”
听完小兵士的话,三日月宗近二话没说,果断切换了轮椅的模式,众目睽睽之下,他朝着出云单间飞奔而去。
74鼻子都要气歪了!一路上她想了那么多招,此刻全部白瞎,而三日月宗近在众人眼前展现双腿恢复这件事也是让她几乎要背过气去。
军阶就该断情绝爱!一个个沾了情啊爱的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真是气死我了!
74喝道:“来人,快来人!拦住他,给我拦住三日月宗近!”
备前室值班的所有兵士应声而动。
小兵士一个激灵,当即抱住离他最近的明石国行。相士阁下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救回前辈,他位卑力弱能拦一个是一个。
谦信景光见状,只得自己先冲出去。看着越来越远的距离,他由衷感叹怪不得这位相士即便坐着轮椅也能留在时政。
试图阻拦他的人,不是跑不过,就是打不过。近身搏斗,这里没人是三日月宗近的对手,明石国行也不行。
现代社会,谁给你拼刺刀的机会?热武器一炮轰过去连拔刀的时间都不给你。可即便如此,M74基地还是把搏斗课程放在靠前的位置,基地毕业考中有一项是集体乱斗,无所谓搏斗课程日常名次,打乱顺序50人一组乱斗取一人晋级。晋级的人组团再战,取前3%算优秀,剩下的只能算及格。
总有时候需要你亲自上阵。虽然这项课程设计的初衷是防止星球内部出现暴乱,但眼下,这门课一样学以致用了。
三日月宗近是在出云门口和明石国行对上的,撂倒一群小兵没花多大工夫。明石国行解决阻拦他的小兵也是迅速果断,可真到和相士对打,他那左利手的优势也小得可怜。
三日月宗近的双拳擦着明石国行的耳朵过去,明石国行架手格挡的时候双臂震得发麻。这是多么强大的上肢力量?明石国行心惊胆战:超越人类范围了吧!
三日月宗近面无表情,他边打边退,直到出云门口。明石国行看出他要开门,想也没想直接扑了上去,随后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窝心脚,肩胛骨撞到门锁的位置,门也砰地弹了开来。
明石国行当时便疼得喘不过气。
74急得直喊落门,明石国行哆嗦着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
重装单间门外还有一扇门,必要时可以手动操作落下,明石国行的手在空中晃了半天,终于还是垂了下去。
“我会给你指路。”明石国行捂着肩膀,窝心脚的力道远不如上肢攻击的伤害大,而刚才那一撞,肩膀十有八九骨裂了。明石国行小声骂道:“真是狠人一个!”
“多谢夸奖。”
三日月宗近坐进出云,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全部预备操作出舱,明石国行深吸一口气,吃力地滚了几圈,给他让出跑道。
说是让出跑道,可实际上没人为出云开启舱前轨道和转压舱。小兵士们躺在地上哎呦直叫,74只身拦住玉钢机甲:“你去了又能怎样?他们是擅闯、是入侵,你这样过去,和他们的行为有两样吗?”
三日月宗近的声音从出云中传出来:“对等反制,况且我做得远不及他们十分之一。”
“你一个人寡不敌众!三日月宗近,你给我出来,我们还是得从长计议,喂!你有没有把我这个将放在眼里!”
“不!他们就是打着管理层的名义带走前辈的!”小兵士挣扎道,“将!M82的人正是打着管理层的名义带走前辈的,他们要带前辈去做实验,前辈知道自己人不会这么对他,可他们来了一艘大型舰载机,下来一群人,前辈让我躲开喊人,自己则被围困。您说寡不敌众,可那时的他也是寡不敌众啊!”
小兵士喊到最后声音都哑了,今剑扶着谦信景光。怪不得他一个监督员会出现在备前室,今剑问道:“所以当时你也在现场?原来你在这里不是为了看住他,是要一块反映这件事?”
“他的处理没问题,当时现场只有他和鹤丸前辈两人,那群人的目标不是他,他在那里起不到什么作用。正好我在附近,他求助我……我也算是目击证人之一了。我们试过了,失败了。”谦信景光扯了扯衣领和袖口,好几处皮肤肿胀青紫着,“事发突然,情绪激动在所难免,这些事我会写进汇报。但他已经对管理层产生质疑了,虽然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我们不得而知,但现在的他显然把将和那些人看成一伙的了,不然他怎么不和自家大将说事儿,反倒求助相士阁下……”
出云上前一步,74不退丝毫。石切丸调取了出云数据喊着燃料不满,他本想让三日月宗近知难而退,燃料不满的情况下他甚至不一定能飞到M82,没承想这一声反倒激起了三日月宗近必去的决心。
燃料不足,那就速战速决!
不给我跑道,那我就盲飞!
不开转压仓,那就自适应!
出云垂直上行,明石国行忍着剧痛扑到74身前挡住炽热的尾焰。
74气急败坏地捶他的胸口。
“4号转压舱,出云,走4号!”明石国行喊道。
不动行光不知何时出现在第4跑道旁,跑道和转压舱早已启动完毕。
众人眼见着出云飞向第4跑道,然后疾速穿过转压舱。
烛台切光忠、大俱利伽罗和太鼓钟贞宗赶到备前室的时候,哪里还能看到出云的影子。
我是M82医疗部的一个普通兵士。
此刻,我正在我的上级指挥下进行着日课——为前来疗养的兵士治疗。
这些兵士都是在战场上受到刺激致使波频异常的伤员,他们隔三岔五就要来一趟。这个症状并非不能治愈,就看特效药本人愿不愿意了。说到底都是轻症,不至于丧命,只是每天都很不好受。
我能做的很有限,除了为他们挂上缓解痛苦的药水之外再没别的办法。精神层面受到的损伤如果不从精神层面入手,仅靠注射辅以物理治疗终究治标不治本。
可是特效药本人不愿意。
将来得突然。
在她身后,一帮人扛着缓频舱涌了进来。缓频舱里,我看到一名陌生兵士戴着止语器在里面拳打脚踢。
这不是第一个这么送进来的人了。早些时候我还会担忧,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等等,兵士?
很多人在呻吟,新进来的人们也不安静,乱哄哄的工作环境令人恼火,但是我打不过他们。将似乎十分兴奋,她嗓音尖细又软,高声指挥着那帮人把兵士从缓频舱里搬出来,刚打开缓频舱的时候他还很精神,可是很快就不动了。
他像是案板上待宰的肉,由着别人往身上插管子。衣服被剥了下来丢到地上,我瞄了一眼,肩上三朵金花,他是名军士。
也是,都做到军级了,谁会甘心被关进这里任人鱼肉呢?
可谁让他落到我们将的手里,不死也得掉层皮。每个被这么送进来的人,都是这个下场。
我端着托盘从里间出来的时候,被将叫住了。
治疗室的隔断全是玻璃墙,设计的初衷本是为了能随时查看伤员的状态,平日里方便得很,可此刻我莫名地厌恶它。穿过透明的玻璃看人,似乎连人心都能看透。我一直对这块区域敬而远之,今天终于还是进来了。我来到将的身旁,既不敢看她,也不敢看那名兵士。
但我看到了兵士头边的高频射枪,其作用相当于通过投射接收波频识别个体特性。兵士的头边围着一圈高频射枪,明显的超标剂量真的会把他射傻的!可将似乎非常期待他的结果,而这名兵士也不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崩溃到抓狂,或许……他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将让我选一名伤员过来。
伤员一抓一大把,可是合适的伤员很难挑。显然,将想在今日来疗养的人里选,我翻看每个人的病历,症状不能太轻,没效果;症状也不能太重,太伤人。
我选了一个我认为比较合适的人扶了过去,将抽过我手里的病历本,扫了一眼就说这人不行换另一个。随即盯着我,笑着说我果然很保守。
对不起,我心里默念。
两张病床,数不清的电极片和管子……今时同往日一般,进行着无法放到明面上的实验。那名兵士命运如何不得而知,我退出这片区域,不忍看之后的场面。
宇宙真是辽阔的地方。黝黑、空旷,永远也无法触及边际。
这让三日月宗近想起了基地升阶考的悬停项目,真空之下,即便在机甲内,也是无所依靠漂浮着,无尽虚空中,时间被精准量化,一分一毫眼见着流逝,那么短暂,那么漫长。
出云切到自动巡航模式,向着设定好的方向笔直飞去。三日月宗近直直盯着雷达界面,所有操作全部出自本能。
有些事他想通了,有些还没有。半清醒半混沌的状态下,大脑早就无法运转了,之后的事情,像是后续如何营救,他全然没有考量。
空旷的区域里,此刻竟连常见的死星碎片都没有。
怎么这时候该死的寂静和平呢?
出来了,然后呢?现在去哪儿?M82。
降落地点?不知道。
M82铱金盾的通行如何解决?不知道。
鹤会被他们带到哪儿?不知道。
定位坐标还有用吗?解绑后就用不了了……
上一次如此不计后果是为了什么来着,他也记不得了。说来可笑,明明鹤丸国永第一次被带走的时候,自己曾那样拼命地发狠。可是呢,这第二次来得未免有些太快了吧。
三日月宗近又一次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愤怒,可愤怒又能怎样,改变不了鹤丸国永被带走的事实。
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呢?
三日月宗近心里清楚,他本应是沉着冷静地、考虑周全地、手续合规地随着本星人员一起到访M82,可是他根本等不了那么久。角落里的通讯请求闪了又闪,三日月宗近茫然地看着角标。
是谁呢?
将?她大概已经急疯了吧,接通了也是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今剑?有可能,他不会任由自己的兄弟单刀赴会的,电子天眼永远是他最可靠的后盾。
明石国行?对了,最有可能是他。他说过会指路的,可他怎么指路呢?他又知道什么呢?会不会点开通讯依然是咆哮中的将?
但三日月宗近明白不能一味地凭本能行动,他的确需要支援,跨星解救被绑人质仅凭他一个人绝对做不到。
赌一把吧,无论是谁,唠叨也好问责也罢,不看在他的面子上,但看在珍贵的重装的份上,至少他们不会断绝一切供应不是吗?三日月宗近点开角标,通讯方却不是他猜测的任何一人。
频频闪烁着的,是那个此刻他最想看到,却又最不敢看的名字。
鹤丸国永。
三日月宗近心跳都要停了,就连出云都发出了警报。他一度恍惚,颤抖着点开角标,时间是早些时候,共有两条语音消息,时长一致,隔了相当长的时间。
三日月宗近不敢放出声音,他怕听到是鹤丸国永撕心裂肺的呼救或者陌生人的威胁语音。或许还是先看看转文字的内容,指尖点了几下都没有选中,三日月宗近少见地急躁起来,终于还是选成了播放。
开头是一段嘈杂的声音,连带着三日月宗近的心都提了起来,紧接着响起的却是一段轻快的弦乐,琴弦磕在指甲上滋滋作响,手指肚拨弄琴弦发出沉闷的声音,爽朗欢快的歌声从扩音里飘了出来,在出云内里久久回荡。
我想为你唱首歌,歌的名字叫寂寞。寂寞的人儿少快活,且喝杯酒,唱这首歌。
如果明日我投身入海,就任海波带走我。
不要悲伤,祝我快乐。
为我倾一杯酒,为我献花一朵……
时光在旋律中停滞,眼前迷蒙一片,斑驳的视线中,沙滩上年轻的鹤丸国永和莺丸友成坐在篝火旁,一边拨弄吉他,一边勾肩搭背,振臂高呼。歌声重重叠叠,轻快悠扬地围着火舞蹈,顺着青烟向天空渐行渐远……
歌声重复播放了一遍又一遍,出云的扩音下,鹤丸国永的声音有些沙哑。伴着沙哑的歌声,三日月宗近掩面颤抖。
你说我不是你的唯一,可你是我的唯一。
苦涩弥散在三日月宗近的口腔鼻腔。
我生理上依赖着你,我心里面牵挂着你,而你不在我身边。
他很想哭。
他不能哭。
鹤丸国永又发来一条新的语音消息,三日月宗近点开,是同一首歌,三条消息,两段间隔,时间相同。
是这样吗?你在想我,你也正无比寂寞,对吗?
跳跃的旋律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源源不断灌注到三日月宗近体内。
他深吸一口气,缩小了同鹤丸国永的对话框,然后点开今剑的对话框。
今剑的秘密基地。
基地主人正紧张地窝在转椅上,石切丸、小狐丸和岩融各自找了个能站的地方,拘谨地蹲在原地。
“这要是让家里那帮老顽固知道了,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岩融唏嘘道。
“所以你们都得给我保密!”今剑扭过头来,恶狠狠盯着自家三位兄弟说,“就像在家里帮三日月保密那样帮我保密!”
“了解了解。”岩融举双手道,“那么,现在他到哪了?”
“开机比较慢,再等一下。”今剑说,“岩融,提问,M82的星际标准名是什么?”
“ERH009。”
“和我们的标准距离是多远?”
“……”
“10。”
“10光年?”
“9。”
“啊?等等,这跟你开机有什么关系吗?”
“非常重要,8。”
“33?42?27?不对这个基地没教过啊……”
岩融急得满头大汗,听到岩融焦急的声音,今剑反而放松了下来。电子眼悄无声息游走在M74时政各大设备的底层,一番操作下来,今剑轻松锁定了三日月宗近的位置。重装机甲的飞行速度终究比不过运载机,隔了七个星位,三日月宗近全速飞行也才刚到ERH003。
“喂喂,喂喂?三日月听得到吗?”今剑清了清嗓。
“清楚。”三日月宗近的声音同样清晰流畅。
石切丸等人瞬间亮了眼睛,不知道今剑在对着什么说话,要不是被提前交代过不能走乱地上的线,他们真想冲到今剑身边夺过话筒冲着三日月宗近各种念叨。
今剑摆摆手,示意石切丸他们冷静:“咳咳,双方注意克制,团结第一对错第二。所以三日月,下面你有什么打算?”
“……”
“哇哦,沉默了,你竟然沉默了!你们听听,他竟然沉默了耶……”今剑哈哈一笑,然后猛地顿住,“你给我沉默!喂怎么回事?所以你根本什么都没计划就这么出去了?当着将的面,打了那么一群人,飞出去了?完全没考虑下一步怎么做?你疯了吗……”
现在轮到石切丸他们安抚今剑了。
三日月宗近默默把音量关闭,过了一会儿才再打开:“离到M82还有很长时间,你先把备前室的监控改了吧。”
今剑甩了改不了三个字过去,三日月宗近问他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还有必要吗?”今剑没好气道,“当着将的面你都不装了,你且等着,回来之后他们不加大训练量累死你不算完!”
“累不死的。那么第二件事,定位鹤的坐标。”
“等着。”
今剑熟练地敲击键盘,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字符飞快闪过,过了一会儿,字符突然不动了,今剑啧了一声。
“怎么了?”三日月宗近问道。
“M82那边架设了一个屏障,我被拦下了。”
“黑进去。”
“有风险,你确定?”今剑犹豫道。
M82的技术装备放眼全系都是名列前茅的,星球人少归少,但能守得了一个资源星,可见其整体实力不容小觑。之前今剑就提过,全星系未必只有他一个擅长电子技术的人,这道屏障保不齐就是M82的电子人员架设的,对那边的实力不熟悉,今剑不敢贸然突破。
“我确定,开声纹识别吧,授权你以我的身份操作。”以他人身份操作,一旦查出问题,都将由那人受过,这无疑给今剑减轻了一些负担,可这毕竟是黑进别星系统……
今剑犹豫再三,还是继续操作了下去。听着他和三日月宗近的对话,石切丸几人开始怀疑这样的事儿他们指定没少干。
“真没有!”今剑辩解,“我就帮他改监控,也不过是把他走路的图像改成坐轮椅,然后就是搞一搞会议系统的打光通话设备了,那些根本不算什么,所有情况加起来不过三、五……十次而已!”
这还少吗,今剑同志?
意外地没再受到任何阻拦,今剑竟然大大方方接入了M82的电频网络。三日月宗近报出鹤丸国永的编码,今剑当即锁定位置,并为他确认了最优降落点。
“地图给你了,最优路线也标好了。”今剑一敲回车,说道。
“收到,那么还有一件事。”三日月宗近说,“想个办法,帮我过掉M82的铱金盾。”
这回,他没有立即听到今剑的回应,通讯的另一头,小屋里四个人齐齐唉声叹气嘬牙花子。
“有困难?”三日月宗近问道,“我有几个思路,今剑黑进底层系统,让它把我识别成M82的重装给我开门……”
今剑说:“技术有限,着实有限。”
“有没有熟人可以找关系开门?”
小狐丸说:“我认识的人里没有管进出那口的。”
“那问问可不可以把鹤偷出来送到附近星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