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华把之前在避雨点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几人猜测谢恒敢这么肆无忌惮,多半是觉得曹星遥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根本活不成。
可惜有浓雾遮着,看着深不见底,实则五六十米,下面还有树林,谢恒多半是要失望了。
林溪心里估算了一下,如果不是自己胆子大,真拉着绳子下去确认了一趟,确实连她都会以为那下面是个无底洞。
当时王维华顺着一些线索找到曹星遥掉落的方向后,没想找个好下去的地方,急急忙忙拿出绳子要下去确定。
他带的绳子只有十米,连一半都到不了,只能徒手攀着湿滑的崖壁往下蹭。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和这鬼天气,才爬到一半就抓不住岩壁滑了下来。
好在底下横着几棵老树,他落地前又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杈,缓冲了下坠的力量。
不然就不只是左腿重伤,怕是连人都要摔散了。
“段兄,你绑吧,我可以的。”王维华靠坐在岩壁上,强撑着扯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表情。
段彦君没跟他废话,半蹲下来,把一根笔直的木棍贴在他左腿外侧,拿仅剩的绷带快速打了个结。
为了固定得稳一些,他又抽出几根草绳,在王维华的小腿上下各绕了一圈,绑得结结实实。
然而就这几下,王维华的脸色刷地白了下去,额头上冷汗成片地冒,嘴角那点假装坚强的弧度抽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一个要笑不笑的僵硬表情上。
林溪看看他,又看看一边的曹星遥。
曹星遥身上缠着绷带,衣服半干,脸色还是很差,但至少伤口都处理过,看起来是病人。
再看看王维华,活脱脱一个刚被原始部落简单包扎过的野人。
医疗用品已经用得所剩无几。
曹星遥伤得太重,处理伤口用掉了林溪大半的应急包。
到了王维华这里,医疗材料只剩零星一点。
也幸亏她出门前多留了个心眼,不然光靠常规备着的医疗材料,根本撑不住。
林溪看着段彦君给王维华其他地方擦药,才发现段彦君蹲下来的姿势不太自然。
她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彦君,你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段彦君正低头给王维华擦胳膊上的药,闻言动作不变,头也不抬地回了一个字:“没。”
林溪没再问。
王维华却跟她对了个眼神,他忽然伸出一只手,飞快地朝段彦君衣服下摆探过去。
段彦君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侧身让开,反手就扣住了王维华的手腕。
他挑了挑眉,正想说点什么,后腰一凉。
林溪已经趁他侧身的功夫,把他的衣服从后面掀了起来。
“这么严重?”林溪皱着眉看过去。
段彦君后背右下方一片青紫,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腰侧,颜色深得发黑。
她伸手在他伤处轻轻按了一下,还没用力,段彦君整个人就绷得像块石头。
“我不痛。”他偏过头。
林溪没理他,又把指尖往上移了半寸,停在一处微微肿起的地方:“说实话。”
段彦君抿了抿嘴,垂下眼睫,好一会儿才说:“有一点,现在有些麻。”
林溪从药盒里找出剩下的云南白药,走到他身后:“趴好。”
段彦君没再逞强,老老实实地在洞内一块稍微干燥些的地面上趴下,把额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
林溪半跪在他旁边,拧开药膏,挤了一点在指腹上,顺着他后背的青紫边缘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推开。
那个力道很轻,段彦君没有说话,但肩膀一直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洞里光线很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他那露在外面的耳朵,已经红得像要滴血。
王维华靠在岩壁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忽然对这位外国朋友肃然起敬。伤这么重还能活蹦乱跳,果然不是一般人。
而且段彦君刚才明显是猜到了他们要看他的伤,这人来学校还不到一年,怎么就把林溪的脾气摸得这么透?
处理完段彦君的伤,林溪站起来。
她把剩下的药收好,看了看洞里三个伤号。
曹星遥因为痛得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王维华盯着曹星遥的睡脸,目光温柔得不像他;段彦君还趴着,侧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雨小了些,但天还没有放晴。
林溪走到洞口,把手伸出岩壁外试了试,转头说:“希望不要再有人掉下来了,药已经不够了,要是再来一个,就只能用树叶包着等死了。”
王维华在后面接话:“放心,初宸看我不回去,肯定能看住那帮孙子。”
林溪“嗯”了一声,但愿如此。
他们在这洞里过了一夜,四个人靠着几根能量棒和压缩饼干撑着。
山里的夜冷得刺骨,林溪把自己带来的保温毯给了曹星遥,又给王维华和段彦君一人留了一包应急毯,自己裹着雨衣坐在洞口最外面挡风。
半夜的时候段彦君醒过一次,把身上的毯子往她这边拖了拖,被她骂了一句“你背不想要了是不是”。
第二天,雨势终于从暴雨转成了毛毛雨。
洞口三根树枝上挂着他们的雨衣,在风里一飘一飘的,远远看去像三面烂掉的小旗子。
四个人开始打牌,姿势各异地躺在地上。
准确地说,是三个躺在原地的人,强烈要求林溪也躺下,以防作弊。
于是林溪也平躺在干草上,侧着头跟另外三个人打。
曹星遥和王维华是正经躺着的,段彦君是趴着的。
林溪时不时还要提醒他:“你别老侧着,压到伤口了。”
段彦君便乖乖地又把脸埋回手臂里。
“还在下雨,初宸应该再等等就下山。对四。”王维华侧着头,一张牌甩出去。
“现在下山有风险,但如果现在不走,等会儿如果雨又大了更麻烦,他应该已经带队去找救援了。对五。”林溪跟着出了牌。
“对七。”段彦君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
“炸。”曹星遥轻飘飘地丢出两张王。
林溪愣了一下,看着曹星遥手里还有五张牌,问道:“你不想活了?”
曹星遥冷笑:“要你管。”
王维华赶紧帮腔:“林溪你怎么能这么说,星遥同学这叫胸有成竹。”
林溪翻了个白眼,懒得拆穿他。
曹星遥慢悠悠地抽出一张牌:“三。”
王维华瞄了眼曹星遥手里的牌,他们的位置相近且只要他往那边看就能将曹星遥的牌看的一清二楚。
此刻曹星遥剩下的四张牌里,最大的一张牌是10,全是散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