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了。
“喂,该不会,你们以为我真的在乎她的死活吗?”他的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充满了恶意的笑。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宫野明美……他们不过是卡牌,是角色,是让这个故事变得‘好看’的工具。”
“掉马,点烟,错误,碰瓷,壁咚,醉酒以及堵门,你们觉得这些‘剧本’里我的演出怎么样?那些角色们的反应又怎么样?符合你们的心意吗?——去看看‘目录’吧,其实,只有2.0版本里那个我才是绝对真实的呢。”
“坦白来说,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我就察觉到‘你们’的存在了。彻底掌控系统的权限后,我更确信了这一点。”
“所以,我一直在表演脆弱,表演冒失鬼,表演脆皮大学生,表演意难平,只不过是为了收集你们这些观测者的情感——兴奋、期待、愤怒、嫌恶、悲伤、惋惜以及,意难平。这些都是系统的能量来源,能够组成送我回家的路。”
“所以,‘你们’现在已经知道了,真实的我其实坏透了,自私透了,恶心透了,对吧?一个玩弄人心的感情骗子,在这个世界上做出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回家。甚至为了能够积攒能量,整整两年都没有阻止组织的恶行。”
白川夏面无表情,他的眼神幽深可怖,或许此时此刻的他,才是他最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再一次听到了,来自系统的增加新能量的提示音,是前所未有的猛烈与密集。
所以,尽管嘲笑他吧,厌恶他吧,嫌弃他吧,吐槽他吧,辱骂他吧,痛恨他吧,最后......将这份力量借给他,救救那些“意难平”吧。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白川夏紧紧捂着宫野明美腹部伤口的双手顿时爆发出一阵夺目的光线。
可他的掌心却犹如抓握着一块滚烫的烙铁一般,发出“嘶嘶”的令人牙酸的可怖声响。
系统的能量终于彻底集满了,就在此刻。
然后又瞬间清零了。
伴随系统能量的消失,宫野明美腹部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白川夏眼前的世界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鲜血止住了,白川夏颤抖着手,他的双手已经没有知觉了。但他看到宫野明美的呼吸开始变得规律,于是他剧烈地喘了一口气。
还活着。这样就好。
差点满盘皆输。
他转身看向这个世界,这个早已分不清“真实模样”的世界,由无数文字和数据构成的世界。
现在系统能量已经清零了。而作为“主演”却选择用这样的形式直接对话“观测者”的他,以后大概也不会收集到任何新能量了。
那些“观测者”们估计已经因为嫌恶他而纷纷退出观测界面了吧。
毕竟他只是傲慢的,自大的,狂妄又卑劣的,企图利用拙劣的演技去欺骗隔着屏幕外的“你们”感情的——普通人。
他的选择是有意义的吗?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结局吗?
或许吧。
不然,为什么当他看到那两位警官先生还好好活着的时候,都会激动得哭出来。
不然,为什么他连仅仅只是接近他们都会感到胆怯懦弱,害怕下一秒这份得之不易的美好就会消失。
不然,为什么他早就清楚自己未来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也依旧拼命想办法改变他们的命运。
不然,为什么他会为了救宫野明美,在系统攒满能量送他回家之前,就提前暴露底牌。
不然……今天为什么他会栽在这里。
恍惚间,他听到自己的内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话,声音很轻,像随时会消失在风中。
——那个时候,死的为什么不是你呢,白川夏。
......白川夏,是谁?
他的脑海里早已被大量的、无意义的、根本不知道属于谁的陌生记忆塞满了。
现在的他已经连“数据团”都看不清了,在他眼前漫天飞舞的都是一个又一个小小的信息关键词。
但他根本分辨不出,究竟哪一个才是问题的“正解”。
他痛苦地跪在地上,使劲捂着自己的脑袋。
“好痛......救......救我啊啊......杀了我啊啊......”
受到强烈刺激后产生的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落下,断了线的泪水从他的下巴滴落,没入如河流一般浑浊的数据大地。
改变命运,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系统的代价,是它的自我意识。
而白川夏的代价就是,白川夏的存在本身。
Book,这本装有所有SSR级卡牌的书,在系统能量的照耀下,一寸一寸化作齑粉,随风湮灭。
没办法了,已经被“世界意识”发现了,他的本体已经暴露了。
他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接下来他大概会被活生生痛死在这个世界,然后形神俱灭,魂飞魄散吧。
他再也回不了家了。
命运,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它将人们的一生编纂成一本书。
而改变命运,就像从中间撕书。当你轻飘飘地撕下其中一页时,你不知道接下来的哪几页会跟着一起掉落,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剩下的半本书都会毁灭。
毕竟——命运只需要轻轻搅动手指,这本属于人生的书就会像在鱼缸内沉底的泥沙,骤然席卷而起,化作满天飞散的书页。
几分钟后,面无表情的他抱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宫野明美,走出审讯室的大门。
审讯室内血流成河,无数组织成员昏倒在地。
那个头上顶着“赤井秀一”四个大字的人形数据就守在外面,正警惕地拿枪指着他。
大概对方原本就没打算离开,只是一直等待在据点外。果然,他应该还是有点在意宫野明美的吧。
或者说,其实赤井秀一也有自己的计划。只是他的到来,彻底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
在看到他和他怀里的人时,对方的面部位置快速滚过一堆复杂的乱码,最终只剩下“精彩”二字。
他将怀抱着的宫野明美交给赤井秀一。
“抱稳了,这是你亲表妹。”他的声音很轻,却沙哑不堪。
对方的面部位置很快出现了新的词“疑惑”“震惊”“不解”。
然后,他听到对方迟疑地提问:“你......是谁?是‘弥赛亚’吗?”
身穿白衬衫黑裤子的他歪了歪头,冰凉的金边眼镜从他的鼻梁微微滑落至鼻尖:“你猜?”
刚说完,他忽然转身看向大门边那个标有“监控摄像头”的数据团。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道“注视”。
最后的最后,他露出一个满是鲜血的,支离破碎的微笑,那双眼眸终于完整地表露出一种更深层次的,如沼泽一般不断翻涌着黑色黏稠物质的恶意。
那是足以孤注一掷,毁灭一切的疯狂。
只因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