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晚,大家在开阔的基地广场上燃起了篝火,守望者们贡献出他们猎到的、可食用的变异兽肉,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
林越则慷慨地拿出了空间里的库存:金黄的烤鸡、鲜嫩的煎鱼、清爽的蔬菜和水果沙拉,以及一大锅热气腾腾、香气浓郁的咖喱饭。
当那久违的、带着复杂香料气息的咖喱饭被端到妇女们面前时,几个人瞬间红了眼眶,这熟悉的味道,勾起了太多被深埋的、关于家乡的回忆。
莫工吃完东西后,开始检查车辆,绕着他们那辆饱经风霜的越野车走了一圈,手指拂过底盘上被藤蔓刮擦的新痕,又蹲下身仔细查看轮胎的磨损,他的眼神专注而沉静,以往那种生怕遗漏任何微小隐患的紧绷感已消失大半。确认一切正常后,他信赖地轻轻拍了拍厚重的车门。
林越和守卫队长平分了剩下的晶核,接下来的路途上,双方都有需要。
启程的清晨,河面上笼罩着薄雾,在陆止的坚持下,守卫队长集合了所有守望者,进行了一场简短的、面向山林的仪式。
队长站在队伍前,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沉痛而清晰地说道:
“兄弟姐妹们,在我们离开前,有件事必须了结,我们误杀了这片山林主人的孩子,这是我们犯下的错,今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这片山林,这座基地,从此完整地归还给它们。”
他转向山林,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在他身后,三百余名守望者,都齐刷刷地向着山林的方向,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我们走了,这里还给你们。
水边,两支队伍整装待发,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的相处,但简单的“再见”已不足以表达情谊。
守卫队长代表全体守望者,向林越和陆止等人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保重!总部见!”
陆止等人郑重回礼。
庞大的船只缓缓启航,风帆鼓满,驶向未知的北方。
就在船队即将消失在河道转弯处时,林越眼尖地看到,远处高高的山崖之上,那头巨狼的身影在晨曦中寂然现身。
它静静地凝视着那支远离的船队,以及那座被人类遗弃、正逐渐被绿色重新吞噬的基地。
巨狼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嗥叫,那叫声穿过薄雾,掠过水面,像是一声宣告领地回归的长啸。
船队渐行渐远,山崖上的身影也无声地没入林海。
林越他们则继续坐上越野车,义无反顾地向西。
他们的目标终将交汇于同一个未来。
离开南陲基地数日后,车辆驶入了一片被称为“十万大山”边缘的丘陵地带。
这里的绿意变得深沉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变、金属锈蚀与若有若无甜腥的复杂气味。
“前面……就是报告中提到的邕城故地。” 陆止望着远处在铅灰色天幕下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声音低沉。
曾经的平原沃野,如今被大片枯死的、树干扭曲发黑的桉树林所取代,如同立在地上的焦炭,土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赭红色,许多地方板结、龟裂,泛着不自然的油光。
“是酸雨和污染长期作用的结果,” 沈青囊透过观测孔,眉头紧锁,“这里的土地……已经病了很久。”
越野车在龟裂的田埂和废弃的村舍间艰难穿行,在一次绕过一片塌陷区时,莫工刹停了车辆。
前方,一片广袤的洼地中,呈现着一幅诡异的景象: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色彩斑斓的油污,在惨淡的日光下反射着如同毒蛇鳞片般的虹彩,水边堆积着大量翻着白肚皮的鱼类尸体,其中一些产生了可怖的变异,有的鳞片脱落,露出下方增生肉瘤;有的眼球凸出,布满血丝;甚至有几条鱼的嘴边,长出了如同手指般的惨白肉芽。
沈青囊冷静地判断道,“这是……污染导致的基因变异。”车停下,她快速采集了一些土壤和水样。
就在众人为这“肉芽鱼”的惨状感到不适时,林越的目光又被水洼边缘一片顽强的、开着细小白花的植物吸引。
“你们看那里,”她指向那片植物,“它们好像……没事?”
在那片生命禁区般的污水旁,一丛丛蓼草紧贴着水线生长,根系深深扎入被污染的淤泥,它们纤细的茎秆上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显得格格不入而又无比坚韧,仔细看去它们周围的土壤颜色明显更浅,水质也似乎不那么粘稠。
“它也在吸收污染物。”沈医生一眼就认定了,林越摊开记事本,把蓼草也加上:“又一个,方式不同,但目的一样,这片土地在自救,用它能找到的任何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