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者……” 这个词让他想起那些被迫接受测试的族人麻木的脸,他们的痛苦在这些记录里,轻飘飘地成了“数据良好”。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最后一行:
“最终条目:N-M(神经溃烂)稳定性不足,警告!禁止…(字迹被血迹模糊)… containment breached!!! 全球多处站点失去联系…”
旁边散落的财务文件复印件,关联着数家光鲜的跨国药企和基金会,项目名称写着“全球公共卫生合作基金”与“人类基因多样性保护计划”,而备注里则冷酷地标注着:“疫情创造市场,恐慌优于广告”、“本轮‘意外’预计可提升股价300%”。
雷角的手指擦过“灵长类实验体”那几个字,仿佛能透过纸张,听到那些猴子在笼中绝望的嘶叫。也正是在这一页的底部,一行被加粗的、仿佛带着最后疯狂的记录,死死抓住了他的眼球:
“警告:N-M(神经溃烂病毒)与特定地磁波动产生未知耦合效应…(字迹潦草)… 扩散已无法阻止… 我们… 我们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如同最后一块拼图轰然落下,带着血腥和铁锈的味道,砸在他的心上。
原来如此。
原来脚下这片废土,空气中游荡的活尸,根本不是什么天灾。
是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计算,是董事会里那些贪婪的决议,是人类亲手为自己拧开了毒气阀!而随后降临的、阻断了一切通讯与生机的磁场紊乱,简直像这颗星球在盛怒之下,终于忍无可忍地关上了所有窗户,要将这些渎神者与他们释放的怪物,一同闷杀在这口棺材里。
野牛地的黄毛们几乎死绝,只剩下零星几个在保留地边缘乞食的可怜虫——他们和他们那“开拓英雄”的祖先,最终也成了自身所酿造那杯毒酒的祭品。
压迫与掠夺从未停止,只是从针对人,蔓延到了针对所有生命,这片土地,早已浸透了罪孽。
“这群……搅屎棍!”雷角从牙缝里挤出咒骂,胸膛剧烈起伏,他本该立刻离开,用雷火净化这罪恶之源,但鬼使神差地,他转身走向那台仍在微弱闪烁的中央服务器,粗暴地扯下那块最为厚重的核心硬盘,这块冰冷的金属里,凝固着跨越洲界的血泪与阴谋。
他将其紧紧攥在手里,像握住一枚能炸穿整个虚伪世界的炸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沉沉黑夜。
某场厮杀后的寂静深夜,丧尸残骸还在不远处冒烟,陌生的意念突然撞入脑海:
「……公约第一条……敬畏自然平衡……」
雷角抹去脸上污血,对着虚空嗤笑:“关我屁事。”
黄毛们的清理范围像渗入沙地的水迹,渐渐越过枯木林,向着更西边那片被遗忘的故土蔓延,直到某个黄昏,一个瘦黄毛连滚带爬地跑回来,牙齿打颤地指着西边天际:“那、那里的土地……变成了玻璃……”
雷角独自走向那片区域,当鞋底踏上地面时,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整片丘陵已化作连绵的晶化平原,焦黑与幽蓝的玻璃质在地表凝结成狰狞的浪涌状,龟裂的深沟中仍蒸腾着硫磺气息,空气里飘荡着即将散尽的灼热威压,像烧焦的鹰羽。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一道嵌在琉璃中的闪电形焦痕,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现象:晶化坑洞呈现放射状能量爆发特征,地缝深处还能看见被熔化的车辆残骸,一切现象都在表明曾有位不逊于他的火系强者在此失控自毁。
他左颊的蛛网灼痕突然隐隐发烫,就像他无法将雷电转化为磁场,那位素未谋面的强者或许也触碰了某种禁忌,狂暴的能量最终倒灌,将施术者与大地一同熔铸成这座晶莹墓碑。
风卷着晶粉掠过他紧绷的指节,雷角凝视着天地间那道未散的焦痕,忽然想起巫医的告诫:“过载的雷电会烧穿握雷者的掌心。”或许某天,他的雷霆也会挣脱控制,将红土地变成第二座坟场。
他站在晶化大地的边缘,任由那毁灭性的景象在脑海中翻涌,左颊的灼痕在霸道地彰显存在感,某种混合着自嘲与破坏欲的冲动涌上心头:既然那份道貌岸然的公约非要钻进他脑子,那就让发送者也看看这个。
雷角闭上眼睛,将整片琉璃状平原的景象拧成尖锐的意念束:熔化的卡车残骸像糖浆般黏在晶壳里,地缝中蒸腾的硫磺气息,还有空气里那份属于强者的、最后凝固成绝望的能量残响,他故意放大那片土地上萦绕的死亡气息,像孩子恶作剧般朝着虚空用力一推——
“喏,你们的公约能挡住这种结局吗?”
「当雷电击穿谎言时,
最痛的不仅是真相,
还有被迫重新审视,
所有认知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