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角左颊的灼痕在光下显得愈发深邃，他手里剥着香蕉，声音低沉：“我们部落的古训说，真正的英雄老了，会把力量还给雷霆。”他顿了顿，像是卸下重担，“等摘掉‘雷神’这顶帽子，我就能安心教孩子们如何在旱季寻找地下活水了。”

茶歇将尽时，沈青囊提着医箱进来为三位客人处理旧伤，她的治愈异能对雷角脸上的灼痕无能为力，雷角偏过头：“留着，等部落里哪个小子也想挑战规则时，我就把这张脸转给他看。”然后被医生塞了罐冻伤膏。

“规则？” 正在准备器械的星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她抬起头，看向雷角的灼痕。

“过载的雷电会烧穿握雷者的掌心。” 雷角的声音低沉，带着近乎残酷的清醒，“这是风语族最古老的训诫之一，我以为只是比喻……直到我自己试图强行扭转它的形态，”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痕，“这就是规则留下的印记，它不让你治，医生，是因为这伤口的本质，是规则在说‘不’。”

这句话让星澜立刻联想到自己的那场高烧。

“原来……” 星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迟来的后怕，她下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太阳穴，“那也是规则。”

玛拉姆主动解开护腕，露出龟裂的手腕，当治愈的微光渗入，她肘关节的缝隙里竟簌簌落下金色的沙粒。轮到尼亚米，她臂膀上被腐蚀的青紫斑痕让沈青囊蹙眉：“你体内有十七种植物毒素在互相制衡？”

“留着当免疫力教材。”尼亚米指尖开出一朵解毒兰作为回答。跟在一旁的林越不由分说地塞给她一包药草种子：“黄连解毒，半边莲治蛇蝎，甘草根调百毒，金银花焙茶，这是抗辐射板蓝根……”

“看来，规则的惩罚形式多种多样。” 星澜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重，“雷角的脸，我的记忆，都是在碰触到规则时留下的……违约代价。”

她环视三位顶尖的强者，如同在签署一份生死状：

“那位火系强者，就是把‘违约’走到了极致，所以收起我们最强大的杀招，尤其是那些需要透支、转化、或者触及未知领域的尝试。除非谁也想亲自验证一下，自己会以哪种惨烈的方式，被列入规则的违约名单。”

沈青囊默默地收拾着器械，轻声接了一句，仿佛在为这场沉重的谈话做下注脚：“在我的领域里，这叫做……‘身体的警告’，看来，在你们更宏大的力量领域里，它被称为‘规则的惩罚’。”

林越听着关于异能限制和那位火系强者的讨论，她忽然轻笑一声，用她那带着洞察的语气说道：

“现在想想，星球给我们异能，大概就像是老板给员工发了一把多功能工具刀。”

她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本意是让我们好好干活，修剪枝杈、拧拧螺丝，把搞砸的环境稍微收拾一下，” 她目光扫过星澜又扫过雷角脸上的灼痕，“但是有人非要把工具刀当四十米大刀挥，还想用它去撬动压根不该碰的规则保险箱。”

“老板一看这还得了？不仅办公室要被拆了，疯狂员工自己也要报废了，所以干脆——” 林越做了个“咔嚓”的手势，脸上带着看透一切的调侃，“设定了一个五十岁的强制退休年龄，到点就收回工具刀，省得某些人上了年纪后控制不住自己，还要老板来善后。”

星澜听着这无比贴切又形象的比喻，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瞥了林越一眼：“虽然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我怎么总觉得你是在拐着弯骂我？”

这时，雷角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左颊的灼痕在灯光下都变黯淡了，多了点认命的荒谬感： “照这么说，我末世前给矿场主打工，末世后觉醒了，结果是换了个老板，开始给星球打工？”

林越端起自己的茶杯，向他做了一个微小的致敬动作，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鼓励式的调侃：

“没错，天生的牛马体质，大概就是指我们这一代吧。”

玛拉姆抱起手臂，脸上露出一种认真的赞同，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笃定：

“那至少这个新老板，报酬结算得清楚，比旧时代那些只会开空头支票、等你累垮了就一脚踢开的矿场主强多了。”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尼亚米就转过头，用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你没救了”的无奈眼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牛马……”雷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粗糙的指节摩挲着茶杯边缘，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那杯凉掉的茶一饮而尽。

次日的生物能实践课，莫工站在缠绕着活体藤蔓的谐振炉前，手持骨针轻敲青铜导管：“关键并非征服能量，而是与之共振。”随着他的动作，炉内晶核泛起柔光，试验田的麦苗随之无风自动，“看，用0.1单位晶核，就能换来持续三天的灌溉。”

雷角忽然举手，带着他标志性的莽撞：“如果，直接把雷电灌进去呢？”

话音未落，整个实验室的植物瞬间蜷缩萎靡。星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完美的反面教材，能量逸散率百分之百，并且会彻底烧毁共生回路。”她指着那株瞬间焦黑的豌豆苗，“雷角先生，请您今天与主装置保持五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于是，在实验室的角落，莫工单独为雷角开起了小灶，耐心教他调试最基础的取暖装置，“当雷霆熄灭后，你至少能用它给孩子们煮热一锅汤。”遇到翻译器翻不了的专业名词时，莫工就在电子板上画下结构图，标出关键参数，雷角凝视片刻，指尖迸出一串电弧，在图纸旁模拟出能量流动的路径。

课程结束后，一个用厚布包裹的金属块被放在星澜桌上，布角露出烧焦的实验室标识，雷角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从黄毛实验室里拆下来的，里面的东西我看了恶心，你来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