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稷谷的田地里收获了第一批红艳艳的草莓开始,林越就渐渐减少了前往总部的送货频率,两地农业技术共通,总部那边的土地上,很快也能结出同样饱满的果实。
从稷谷到总部的路,林越走得一次比一次顺畅,小不点脚下破碎颠簸的路面,被填补得平整了些,变异兽的嘶吼依旧在荒野深处时隐时现,但灌入耳中的,更多是普通麻雀与云雀的叽喳,稷谷的气象预警系统很久没有发出过酸雾来临的警报声,情绪降水也渐渐变回了干净、甚至略带土腥气的普通雨水。雨后,被冲刷得发亮的水洼边,能见到铁锈色的蟾蜍或碧绿的青蛙蹲伏着,鼓膜无声翕动。连曾经肆虐的磁暴,其扰人心神的滋滋声与炫光,出现的频率也似乎低了下去。
最后一次送货时,她在简朴却充满生命绿意的首领办公室里见到了李瑾。对方依旧穿着一身利落的制服,只是肩章已换成了代表最高责任的那一枚,她的眼神眼神比十年前更显深邃,仿佛承载了整个文明的重量,只是在看到林越时,那笑容里依稀还有当年在后勤部接过草莓时的影子。
“林越,”李瑾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你上次送来的混合种子,在第三区的沙化治理中表现很好。”
林越取出一瓶苹果酒,用丝带在瓶颈上打上一个蝴蝶结,笑着递过去:“恭喜。”
李瑾明显愣了一下,冰冷的权威感从她脸上褪去,她接过酒瓶,指尖轻轻拂过那个蝴蝶结,眼底闪过复杂的怀念,最终化为一个极轻、却无比真实的微笑。
“谢谢。”她将酒瓶郑重地放在办公桌上,“这份礼物,很好。”
离开时,林越回头看了一眼,李瑾正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下方与变异植物共生的新城区,夕阳为她镀上一层金边,那不再只是一位官员的背影,更像一位守护着巨大蜂巢的蜂王,冷静、坚韧,且深知每一份资源的价值。
随后,她将带着海腥气的鲜鱼送到白夜之子们的驻地,再将最后一批变异蜂蜜递给石肤症正缓慢消退的原卑禾羌海守望者们,最后走向总部科学院,门口的警卫认得她,笑着点头放行。
实验室里,一边将带来的甜品放在星澜的桌上,一边说起路上的见闻:鸟多了,雾淡了,雨也正常了。星澜若有所思:“不止这些,这两年来,普通人中觉醒异能的概率,也降到了低谷。”她放轻了声音,“说不定,这背后真有一只我们看不见的手,在悄悄拨动着世界的指针。”她看向林越,语气带了点罕见的调侃,“连我们林大供应商都要退休了,时间过得真快。”
林越笑了笑,目光投向窗外井然有序的街道:“老啦,跑不动长途了,四十五岁的人,放在旧时代,是要被冠上一堆贬低性头衔的,现在这样挺好,终于可以只为自己活,不用再管那些社会时钟和任务指标了。”
星澜歪着脑袋想了想,轻轻地“嗯”了一声。
临别时,林越向她和沈青囊都发出了邀请:“等你们哪天也干不动了,欢迎来稷谷和我做伴养老呀。”
回到稷谷后,林越的生活重心彻底转变,她买下郊区的一块土地,请来建筑异能者盖上两栋相邻的红砖房,中间搭起葡萄架,种上葡萄后,一边等枝条发芽,一边让房屋散味,自己则在空间里钓鱼。自从妞妞赠予的种子长成了独一无二的生命果树后,她便常窝在老地方,后背陷进小不点温暖的毛发,五百斤的大猫发出锅炉般的呼噜声,大白揣着前爪窝在她腿边,鱼竿在手,心思却一半分给了脚边绕来绕去的二十多只小猫咪,其中总有几只耐不住性子,用爪子扒拉她的鱼桶,她也不赶它们,只一手稳着鱼竿,一手随意抚过蹭来的猫脑袋,时不时还往自己和凑过来的猫嘴里各塞点零食。
就这样日复一日,直到某一天,鱼竿突然弯成惊弓的弧度,一道墨色阴影割开溪水,三米长的鱼尾如裙摆翻卷,带起的浪花惊散猫群,林越握紧鱼竿时触到刺骨寒意。
巨鱼终于被拖上岸,生命果树在抖落一场绚烂的彩虹露雨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枯萎,最终,唯有一颗果实,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泽,孤零零地悬挂在迅速干枯的枝头。
神仙菜出炉的那一刻,整个空间都为之动容,锅盖掀开,难以形容的异香弥漫开来,空间的上空甚至浮现出流转的彩虹光晕,林越将那一大锅神仙菜先分给了空间里的每一个人,剩下的则分到了猫食碗里,二十多只猫,包括她自家的大白和小不点,竟都排排坐好,眼巴巴地望着,尾巴尖儿期待地轻轻晃动,最后的一小碗汤汁,放在了青青面前,当神仙菜的汤汁被吸收时,青青的藤蔓泛起珍珠般的光泽,新生的叶片边缘演化出柔韧的荧光须。
小不点埋头吃得胡须颤抖,当最后一口汤汁被舔尽时,五百斤的大猫突然“噗”地缩成毛团,林越伸手一捞,正是记忆里五斤的重量。
林越笑着用鼻尖蹭蹭小猫额头,在掌心掂了掂,笑意漫上眼角:“还是这个重量最让人怀念。”她刚放下,旁边的大白就瞅准机会,一个猛扑将小不点压在身下,使劲舔舐揉搓——这举动它大概想念很久了,橘白毛团被雪白长毛彻底覆盖,两只猫在地上滚成蒲公英似的绒球。